向死而生。

    可吞噬生气、灵气等灵机,转化为自身死气本源。

    短短两行字,如同两道惊雷,在李毅的琉璃之魂中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用错了方法。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那缕微弱的生命之火,用长青灵力为其续命。

    可笑至极。

    生机,是它的毒药。

    死亡,才是它的摇篮。

    这枚卵需要的,不是生机的滋养,而是死气的灌溉。它之所以攻击自己,不是因为敌意,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渴望,它在“进食”!它在吞噬自己护体神光中蕴含的生机,试图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死气。

    而它核心那缕生命之火之所以越来越微弱,也正是因为它在被这股新生的死气不断地“同化”和“湮灭”。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当那缕属于母龟的生命本源被彻底湮灭之时,就是这枚筮龟之卵,真正孵化之日。

    向死而生!

    这个念头让李毅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何其霸道,何其诡异的血脉!

    僵持下去,自己的灵力会被耗尽,而它,也会因为转化效率的低下,在那缕生命之火熄灭前,无法积攒够破壳的力量,最终一同归于寂灭。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用最极致的生,去催化最纯粹的死!

    赌!

    李毅的决断只在刹那之间。

    嗡!

    他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青绿色护体神光,没有丝毫预兆,骤然收缩,尽数敛入体内。

    失去了阻碍,那数十条由纯粹死气构成的灰黑色触手,瞬间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疯狂扭动,静室内的死寂道韵变得更加狂暴。桌案、地面、墙壁,腐朽的灰败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李毅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朵深绿色的火焰莲花,在他掌心之上,悄然绽放。

    生生不灭长青火!

    当这朵火莲出现的瞬间,静室内那泾渭分明的青、灰二色道韵,被彻底打破。

    一股精纯、磅礴、仿佛能令万物复苏的生命气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霸道姿态,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滋啦——

    那些狂舞的死气触手,在接触到这股生命气息的刹那,发出被净化的刺耳嘶鸣,前端的部分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它们仿佛遇到了天敌,本能地向后退缩,重新凝聚在那枚悬浮的死卵周围,形成一层灰黑色的厚茧,瑟瑟发抖。

    那枚卵的内部,传来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意念波动。

    李毅的琉璃之魂能清晰“看”到,在那灰黑色的死气包裹下,那一点金红色的生命之火,在这精纯的生命气息炙烤下,正在飞速地变得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便会熄灭。

    就是现在!

    李毅没有丝毫犹豫,手掌托着那朵深绿色的火莲,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按在了那枚悬浮于半空的死卵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

    嗤——

    一声轻微到诡异的声响。

    那感觉,不像是火焰灼烧实物,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一块寒冰。

    极致的生与极致的死,在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湮灭,反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深绿色的火莲,贴在灰黑色的蛋壳上,静静燃烧。

    磅礴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而李毅的琉璃之魂,则清晰地感知到,长青火那“焚烬祛秽”的圆满特效,被催发到了极致。

    它在焚烧!

    它焚烧的不是死气,不是蛋壳,而是盘踞在这枚死卵最核心,那最后一缕不属于它的……属于墨玉玄龟的生命本源!

    那缕金红色的火焰,在深绿色长青火的包裹下,剧烈地跳动、挣扎,最后,在一声无声的哀鸣中,彻底化为了一点虚无。

    灭了。

    就在那缕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那枚死卵的内部轰然爆发。

    李毅掌心的那朵深绿色火莲,连同静室内所有磅礴的生命气息,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捕捉,在刹那之间,被疯狂地、一滴不剩地,尽数吞噬了进去!

    紧接着,是那包裹着蛋壳的,浓郁的死气。

    再然后,是静室内所有被腐朽的物质,桌案、墙壁、地面……它们无声地化为最精细的粉尘,那粉尘中蕴含的最后一丝“物质”的概念,也被抽离,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气流,涌入那枚卵中。

    整个静室,在短短一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灵气,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李毅站在“空”的中央,体内的长青道基疯狂运转,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他看着眼前那枚悬浮的卵。

    它不再散发任何气息,无论是生机还是死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主,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着,通体灰白,布满裂纹,像一块被遗忘了亿万年的顽石。

    咔。

    一声轻响。

    一道新的裂痕,出现在蛋壳之上。

    与之前的黑色裂纹不同,这是一道纯粹的,仿佛空间断裂般的漆黑裂隙。

    咔嚓!咔嚓嚓!

    裂隙迅速蔓延,遍布整个蛋壳。

    但蛋壳并没有碎裂。

    在李毅的注视下,那些碎裂的蛋壳,开始分解,它们没有掉落,而是化作了亿万个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黑色光点,如同倒放的星河,缓缓向内坍缩,被中心处一个正在成型的轮廓所吸收。

    不是破碎,而是归墟。

    这坚硬的蛋壳,连同其上积郁的死气,都化作了构成它本源的第一缕食粮。

    当最后一粒黑色光点融入其中,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李毅面前。

    一只龟。

    它的背甲,并非寻常妖龟的墨绿或玄黑,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哑光黑色。甲壳上的纹路并非天然的生长痕迹,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看上去,就如同干涸亿万年的大地,龟裂、荒芜,充满了永恒的死寂。

    它的四肢和头颅,则是另一种颜色。

    一种纯粹的,骨瓷般的灰白。

    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李毅的心神猛地一震。

    那不是眼睛。

    那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丝毫属于生命体该有的结构。

    那是两个缓缓旋转的,微缩的黑色漩涡。

    它们不反射任何光线,只是纯粹地吞噬着一切。视线与之接触,连神魂都会产生一种要被吸入其中,彻底归于寂灭的错觉。

    那不是眼睛,是两个通往绝对虚无的入口。

    这就是……筮龟异种。

    新生的筮龟异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它没有立刻活动,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与李毅对视着。

    没有暴戾,没有嗜血,没有刚出生的妖兽该有的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仿佛从混沌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死寂的平静。

    一种根植于血脉最深处的,超越了普通妖兽与主人之间契约的奇异联系,悄然建立。

    【检测到特殊妖兽个体已完成‘向死而生’的蜕变。】

    【血脉已初步觉醒,可进行绑定。】

    【物种:筮龟(幼生体)】

    李毅看着那行提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小东西。

    他缓缓伸出手。

    新生的筮龟,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它那悬浮在半空的小巧身体,慢慢地,落向了李毅面前的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