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向前踏出一步。

    他俯身,捡起地面上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玉牌,以及那卷记录了宗门异变开端的黑色竹简。

    将两样东西收入储物戒,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疯狂的壁画,转身走出了暗室。

    轰隆。

    在他离开的瞬间,暗室的石门缓缓落下,将那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认知的秘密,重新封存于黑暗之中。

    外事殿的大殿,依旧是那副残破死寂的模样。

    那尊被他拆解的巨型傀儡,还是一堆散落的暗红色金属。十几具被抽干了死气的尸骸,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化作了真正的枯骨。

    李毅没有再理会这些东西。

    他的琉璃之魂铺开,以一种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这座大殿。

    这里很大。

    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弥漫,将能见度死死压制在五十丈内。

    他迈开脚步,向大殿的左侧走去。

    脚下踩着破碎的玉石地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出很远。

    空气中,陈腐的铁锈味、不知名草木的腐烂味,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长青灵力在体表流转,隔绝了这股污浊。

    他来到一排倾倒的巨大木架前。

    这些木架,似乎是用来陈列任务卷轴的地方。木架本身由某种灵木打造,历经万年依旧没有彻底腐朽,只是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苔藓。

    李-毅伸手拂去一层厚厚的灰尘。

    木架上,空空如也。

    所有的任务卷轴,无论是竹简还是玉简,都已化作齑粉。

    他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片更开阔的区域,一座巨大的环形柜台横亘在那里,如今已经断成了七八截。柜台后面,散落着十几具枯骨。

    这些枯骨的姿势各异,有的似乎正在奋笔疾书,有的则保持着惊恐后仰的姿态。

    显然,灾难降临的瞬间,他们正在如常处理着宗门事务。

    李毅的视线扫过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的手指,还捏着半截已经彻底石化的毛笔。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在柜台的残骸下,他发现了一个半嵌在地面里的储物袋。

    储物袋的材质极好,即便过了万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形态,只是上面的灵光已经彻底消散。

    李毅伸出两指,轻轻一碰。

    嗤啦。

    储物袋如同被风化的砂岩,瞬间裂解,化作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袋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几块上品灵石,灵气已经流失殆尽,变成了灰白的石头。

    一瓶丹药,玉瓶已经碎裂,里面的丹药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泥。

    还有一枚玉简。

    李毅眼前一亮,用长青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摄取过来。

    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神魂传来一阵刺痛。

    玉简内部的禁制早已被岁月磨损,但残留的神魂印记,却被此地的污秽之气污染,变成了一种恶毒的诅咒。

    琉璃之魂清光一闪,轻易便将这股污秽的印记抹除。

    玉简内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并非功法,也不是什么秘闻,而是一名外事殿执事的私人日志。

    日志的内容断断续续。

    “……今日,又有一名外门弟子在后山失踪了,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上报内门,却只得到‘加强巡查’的回复,宗门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师弟疯了,在食堂里见人就咬,他的灵力变得无比狂暴,还带着一股……腥臭味。我亲眼看到,他的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观星台的地脉法器,指针已经偏转得不成样子。我去找孙长老,他却把我骂了出来,说我危言耸听,扰乱人心。他的双眼,为什么是红色的?”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李毅捏着玉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本日记,与那卷黑色竹简、与那面壁画,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一种能够污染灵力,侵蚀神魂,扭曲生命的恐怖现象。

    他收起玉简,继续向大殿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腐朽的痕迹就越发严重。

    他经过了一排排独立的静室,门窗早已腐烂,里面只剩下空荡荡的蒲团和一堆堆枯骨。

    他路过了一处炼器室,地火阵眼早已熄灭,锻造台上还放着一柄没有完成的飞剑胚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一切都透着一股戛然而止的仓促感。

    终于,他走到大殿的最深处。

    这里,矗立着三座巨大的传送阵。

    阵法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上面的符文繁复到了极点,即便以李毅大成的阵法造诣,也只能看懂其中不到一成。

    阵法的核心枢纽,镶嵌灵石的凹槽,如今空空如也。

    但让李毅在意的,不是阵法本身。

    而是阵法旁边,那面原本应该篆刻着传送目的地信息的石碑。

    石碑上,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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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空白。

    李毅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长青灵力,轻轻触摸石碑的表面。

    粗糙,冰冷。

    但在这粗糙的表面下,他感知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极其深刻的划痕。

    有人,用一种极为霸道的手段,将石碑上原有的字迹,硬生生给刮掉了。

    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抹掉传送阵的目的地?

    是为了阻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还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

    李毅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串联。

    壁画,日志,失踪的弟子,发疯的同门,被抹掉的痕迹……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缓缓成型。

    或许,玄天宗的高层,在灾难的末期,已经意识到了这场“瘟疫”的恐怖与无解。

    他们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无比残酷,却又不得不做的选择。

    封锁。

    将整个宗门,连同里面所有被污染的弟子、长老,甚至可能包括他们自己,彻底封死在这里。

    他们抹掉了所有通往外界的线索,自愿化作囚徒,将这场足以毁灭整个修仙界的灾祸,永远地埋葬在这片时空之中。

    李毅抬起头,环视着这座死寂而宏伟的大殿。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上古宗门的苍凉,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

    他收回思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

    将之前在那名执事日志中看到的、关于外事殿的简易地图,烙印了进去。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几个重要的位置。

    任务发布区,资源兑换处,档案室,以及……

    一座名为“丙七”的物资仓库。

    李毅的视线,落在了仓库的位置上。

    他转身,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走去。

    穿过大殿后方一道坍塌的拱门,眼前出现一条悠长的、被黑暗笼罩的廊道。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原本应该镶嵌着照明的月光石,此刻都已黯淡,变成了死灰色的石头。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

    李毅的脚步,停在了廊道的入口。

    他侧耳倾听。

    滴答。

    滴答。

    一个极其轻微,但极有规律的滴水声,从廊道深处的黑暗中,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