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钰把这臭丫头搂进怀里闷着。宽慰之余也忍不住担忧——小姑娘老这么悲观。

    “晚上跟我一起去打工。”

    毛茸茸的脑袋好不容易从禁锢中钻出来,杏眼水汪汪地。

    “干嘛?”

    等被车到地方下来一看,是个眼熟的老四合院,基本上是叔公那个房子的放大完整版。见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慕茗以为是又要当临时助理给陆演员嘘寒问暖。

    然而被拐到了化妆室里摁着坐下,慕茗变了脸色,挣扎。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化妆师姐姐手忙脚乱地给人上粉底,还不忘解释。

    “陆老师来客串古董局长,还差个仕女,给你片酬的!”

    这次要客串的戏是孙棋,以前一起合作过一部民国时期的正剧《烈火如歌》,这次要拍的剧叫《燕京杀局》题材糅合了谍战、盗墓等元素,还缺一位神通广大的古董铺掌柜“叶玄”,这个人戏份不多但比较关键,属于功能型角色。因为原先的演员档期出了问题,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便求了合作过的陆子钰来演。

    慕茗被赶鸭子上架,连台词都被要求自由发挥,心里有恨,杏眼里明晃晃地埋怨杀向那个悠哉地躺在八仙床上的靓仔。

    只见那人已经入戏了,从冷淡矜贵的精英范儿变成了乐呵呵的纨绔子弟,见状还招招手,喊她过来端茶。

    慕茗深吸一口气,露出笑意来,裙摆款款地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完结,争取年前写完。在忙毕设给耽搁了,在这里给我宝贵的,为数不多的读者道歉,唉。

    第50章 故事里的你我

    京西市场的一家古董铺,老红木做的匾额上只一个叶字。撩帘进来,地方不大,走上个三五步便顶头了。毛玻璃糊了窗子,光濛濛地。进门是整面墙那么大的红木博古架,上置玉器石器鼻烟壶八音盒等物件。

    右手侧是两张雕花扶手椅,中置一张高脚茶几。想来是有人打点,椅子上垫了墨绿缎面的蒲团,并石竹色的软枕。小叶掌柜便笑吟吟地坐在那椅子上候客。青年唇红齿白,俊朗讨喜。一身老派的长褂布鞋,脚边放着鸟笼子。他手里握着一只怀表,摇头晃脑哼着曲,睁眼笑道。

    “长民兄,什么风吹来您了!”

    一衬衫西裤精神笔挺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闻言微微翘起唇角。

    “叶兄这嗓子,不去说书可惜了。”

    “磕碜我不是!这位小兄弟是?”

    钟长民任职于情报局,平日里带的都是熟面孔的保镖。

    “罗安,我结义兄弟。”

    黑壮的罗安一身短衫麻裤,冲人略略抱拳,此时手腕上露出了龙爪的纹样。

    “好,罗兄弟真是少年英武!可惜我这小铺子座位太少,不如换个地方聊?”

    叶掌柜吩咐伙计看店笑眯眯地引着二人穿过博古架,走过一条黑窄的巷道,来到一小院门口,推门进去,竟是一方打理得极好的园子。杜鹃花铺满屋檐,老树间晒着皂香清甜的衣物,树下则挂了一串串的肉干。

    “仙儿!客人来了!”

    也没声答应,叶掌柜陪着笑了笑。

    “您这院子真好。”

    钟长民真心实意地赞了句。

    “哎,狗窝嘛!甭管外面多大风大浪,我这院子还是桃花源的。”

    叶掌柜笑意里多了几分真。

    “二位请”

    三人坐到了客厅里。

    “叶兄我就有话直说了。缺好货,您看三天能不能安排。”

    青年笑眯眯地坐在主坐上,摩挲着怀表的动作未停。

    “长民兄好阔气,货我们这也不多,但我这薄面还能卖一卖去要些来。不知是要送哪里呢?”

    恰此时帘子响了,罗安警惕地回头。

    “谁?!”

    “送茶的!”

    宛转的嗓子嗔道。

    只见粉鞋碎步,一身倒大袖旗袍的姑娘婷婷袅袅迈了进来,托盘上放了茶水果子。依次为客人们添了茶,那空盏只放在掌柜面前时重重一磕。

    “诸位用好,有事喊一声就行。”

    甜甜一笑,她带着托盘下去了。

    “我家不懂事的侍女让二位见笑了。”

    叶掌柜无奈地摇摇头,目送着那倩影绕到珠帘后。罗安望向钟长民,无声质疑。

    “叶兄的人真是特别哈哈,无妨!这批货还是老样子月末送去老宅便好,麻烦多用心些,我夫人刚从乡下来,还不会打点......”

    说着钟长民的手指沾上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待到水渍都干了,叶掌柜方笑了笑。

    “得了,那有的忙了。长民兄带着罗兄弟回吧,东西若能点齐便送过去。”

    “好好好,对了罗弟不是还备了礼物给叶兄。”

    罗安恭恭敬敬地将小册子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二人遂告辞。

    青年沉默了许久,光影在他面上流转,摩挲着怀表的动作停下。

    “愣着干什么,不知道收拾。”

    那双粉色绣花鞋这才从暗处探了出来,娇俏的侍女将室内帘子都放了下来,点亮了壁灯。

    “你答应了?”

    “由不得我不答应。”

    自赌场发迹的小叶掌柜总是笑着能把所有的事办好,迎来送往,谁见了都卖个好脸,此时那张俊秀的面容却淡了神色。

    罗安送小册子是《新青年》,多少风波都是由此起的。

    扉页上熟悉的钢笔字写着:赠友叶玄。

    多少年没人叫这个名字了,曾经他也留过法,也意气风发。

    “钟长民是要我送一批加急的西药去西南。”

    烛火昏黄,叶玄拉住姑娘纤细的腕,似是调笑

    “怎么不训人了?”

    一用力,满怀温香软玉。姑娘揪着叶玄的衣襟,带了点哭音低骂了句。

    “混蛋!那我在家怎么办!”

    叶玄笑了,拍了拍姑娘的背。

    “咱们小仙儿好好呆着万事不问吃喝玩儿乐呗!”

    “就你贫!”

    次日清晨,叶掌柜如常溜了鸟浇了花,离开铺子要去送货,迈出门槛时又缩回了脚。他把常带着的那块怀表递给小伙计。

    “若是后天我还没回来,把这个带给你仙儿姐姐。”

    ......

    阴森森的牢狱中,叶玄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淤青。寂静中有个脚步靠近,狱卒长了张老实人的脸,叹道。

    “小叶管事这何苦呢......”

    如今这个时局就连买卖药品都担着天大的风险,遑论要送去敏感的地区。

    叶玄笑了笑,挣扎着睁开眼。

    “是你啊。”

    以前在赌场的时候还小,有一次心软放走了个小伙计,想不到会在这地方重遇。

    “您还有什么话交代吗?”

    “没了。”

    叶玄闭上了眼,哼起了小曲儿,不多时咽了气。

    姐呀儿在房哎中...

    我们绣麒呀麟儿呦...

    哎嗨哎哎哎哎呦...

    神思朦胧里回想起那个小楼,他那时刚留洋回来,家尚在,撩起帘子看见小姑娘浑身淤青地跪在地上唱,歌声软媚,眼里却满是倔强。

    一声“卡”,将那泛黄的故事都送走了。

    陆子钰浑身脏污地爬起来,在众人的道谢恭喜中杀青了。可人群中却找不见那个穿一身旗袍的姑娘,明明刚才还见她在不远处站着。

    “噢,演仙儿的那个女孩儿是吧,她刚刚在和编剧老师聊天......”

    编剧从文档中抬起眼,疲惫地笑了笑。

    “她啊,托她的福我又要改些东西。”

    陆子钰挑眉,无声询问。

    “你去外面找找吧。”

    得到答案他走出影视城。

    夜深了,细雪碎得漫天都是。

    慕茗接到了名侦探小李的电话。站在路灯下,她仰起头,灯光把碎雪染金,再低头时便瞥见男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自己。

    举起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下,示意他噤声。

    “那天你说要深挖保镖,我就找了他所有的主顾。其中有一任主顾是魏家的小姐,她和那网红认识。再综合查了一遍魏小姐的社交圈,在她秀场的朋友圈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照片就是那娱记拍的。你猜是谁?”

    她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注意力被他的无声靠近分走。

    风雪里,他高挑俊秀得像画里的人。

    “我猜不出来,你快说!”

    李怡乐兴奋地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