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叙和她有过多次合作,最近几年见的少了,交情倒还在。

    但是化妆师和艺人,关系再好也只能算合作融洽,谈不上私交。

    比如现在,如果无厘头的深夜电话只是无关紧要地问候,绝对不是伏滢的作风。

    “是这样,我在b市,明天上午有通告,出了点情况…”能听清她在极力克制着平稳声线,可糟糕情绪没那么容易掩饰。

    “我被人打了。“

    艺人的事齐叙很少掺和,只要能按规定时间坐到化妆室的板凳上,就算泡酒馆到烂醉,飙车上月球,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伏滢口中的消息过于震惊。

    ”打了?什么意思?“齐叙坐直。

    入行近二十年,伏滢又不是会为了出风头而冲动行事的演员。

    影后情绪依旧很低沉:“伤到脸了,挺严重的,“稍作间隔的停顿里有叹气声:“刚才经纪人去问品牌,活动不可能取消。”

    躲不掉的通告只能硬着上,但就算扁鹊掀开棺材板蹦出来也没办法念个咒语,让伤口在一夜之间立马消失。

    要是伏滢什么都不做,那明天的热搜绝对跑不了。

    甚至能供着娱乐记者一个月都不愁吃穿,把人祖坟盘查三遍也要推理出她怎么伤的。

    伏滢这个地位亲自来求齐叙帮忙,那即便在太平洋对岸,他估计也要飞过去。

    明州到b市的红眼航班倒是挺多。

    齐叙掐灭烟,收拾工具箱,踏入外头的漆黑夜色。

    凌晨的飞机几乎都由廉价航空公司承运,通常朱临会帮他安排好行程,可情况紧急,齐叙只能自己上手。

    折腾一路,从飞机落地b市到成功打车,已是后半夜。

    伏滢出席活动的待遇自然是按艺人最高标准来,市中心酒店顶层。

    齐叙按下总套的门铃。

    里头的助理很快来接应。

    偌大的房间内全是工作人员,面带疲色,或坐或靠在墙边。

    见齐叙来,一个个眼里都泛起亮光,仿佛是看见救星。

    ”人呢?“齐叙问助理。

    套房很大,绕过几个门才到会客厅。

    为了保护隐私,窗户拉的严实,屋内灯火通明。

    伏滢坐在椅子上,憔悴至极。

    状况岂止是严重,判定伤残等级绰绰有余。

    距离通电话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伏滢又是公众人物不可能去医院,只能先靠冰敷镇定。

    眼周全是淤血,下巴也磕破不少皮,惨不忍睹。

    ”齐老师来了。“伏滢冲他点头,嗓音沙哑。

    “怎么回事?“齐叙问。

    “和孙勤有些争执。“她说话的时候扯到嘴角,表情痛苦。

    孙勤也是演员,伏滢名义上的丈夫。

    看来是男方动的手。

    娱乐圈最不缺各种乱事,假结婚还算轻的。

    十八线影星都羡慕伏滢的成就,可成就背后也要付出代价。

    婚姻,言谈举止,作息,再也没有自己能做主的事。

    就算如此巨大的伤害,伏滢也只能在心里哭,明面上一滴眼泪都不能掉。

    否则眼睛会水肿。

    “你打算就自己扛过去?“齐叙把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放在地上,近距离研究伏滢的脸。

    不带一丝杂念,完全是修复师看雕塑的表情。

    “能怎么办,打官司?“伏滢很悲伤。她已经四十,不想再折腾。

    公关团队的意思也是如此。

    本来伏滢和孙勤结婚就是公司授意,利益最大化的结果,这么多年下来,夫妻恩爱的假象也营造得很成功,如果传出去,百害无一利。

    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伤口不可能治好,但可以用妆来盖。

    毫无疑问,在伤口上化妆绝对要比撒盐还痛苦。

    伏滢原先请的那个化妆师在旁边给齐叙打下手。

    这么重的痕迹,相对遮眼袋和黑眼圈,完全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其他人做不到,只能请齐叙来解决燃眉之急。

    “你,叫什么?“齐叙随手指了某个伏滢的助理。

    ”楼楼。“被点到名的小虾米立马起立。

    齐叙写了张单子,让她去找药房买自己没带来的工具。

    时间在极度疲惫中被无限延长,齐叙又要迅速设计妆面构造和调制能覆盖淤血的粉底遮瑕,未免精神不济。

    墙上的指针一圈一圈向前走,从后半夜,到凌晨,再到太阳升起。

    空荡的桌面逐渐被各式刷具占满,打开的修容盘犹如蝴蝶停栖,凌乱地堆叠。

    齐叙在精心描绘着他的艺术品。

    堪称易容盛宴。

    伏滢那因为充血而微肿的眼眶迅速凹陷下去,深色眼影随之层层叠加。

    憔悴与不堪逐渐退去,好似魔鬼换了张人皮。

    知道齐叙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可坐在外头的经纪人实在按捺不住。

    他的手艺好到能靠化妆给人整容,可遮伤口也应该是头一回。

    借送衣服的由头,经纪人走过去试探情况。

    和晚上的惨状一比,伏滢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除了侧面角度能看出粉有些厚,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破皮之处已经用与肤色相近的医用胶布遮盖,而太阳穴处起伏过大不好粘贴的地方,则画上了极具艺术感的图样。

    飞霞连着眉尾延伸至额侧,伏滢像是敦煌壁画里的神女,仙气十足。

    “我尽力了。“齐叙收起散粉。

    演员自然很会控制情绪,伏滢的眼神中已然看不出昨晚之经历,摇身一变,又是那个光彩照人,永远不会出错的花旦。

    至于皮囊下的心绪如何,摄像机总归拍不到。

    在前呼后拥中,伏滢开始做造型,换礼服。

    融洽的气氛,忙碌的工作人员,

    像是一场能冲刷干净所有痕迹的雨。

    ————

    周容琢磨了好几天理发店老板娘让她搞会员制度的建议,但还是没下定决心。

    她不太会忽悠人,网上的营销套路就跟似的,太可怕了。

    这天午后,她正在给自己养的猫猫狗狗分零食,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店门口。

    车上下来个穿polo衫牛仔裤的男人,看不出年纪,径直走来。

    “喵——“胖橘猫南瓜忽然一时兴起,滚到门口想要扑人。

    周容刚给它剪过指甲,就随猫去玩耍了。

    原本以为那几个人就是路过,看见宠物有点意思便停下玩玩。

    可周容没想到他们还是有备而来。

    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戴着眼镜,发际线很堪忧。

    他和南瓜玩了会,问道:“你好,这些宠物都可以出售吗?”

    周容摇头:“是我自己养的,不卖。”

    宠物们已经被丢过一次,她不放心再交到别人手里。

    眼镜男也不气馁:“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那你有没有兴趣让它们上节目?”

    “啊?“周容没反应过来,这完全就是两码事。

    眼镜男很热情地做介绍,还很热情地给她看一堆材料。

    周容好不容易才消化完。

    简单来说,就是有个偶像剧要拍好几集关于宠物的镜头,要会听口号指令的,编导组为了图方便也没打算从小奶狗开始培训,想在影视城附近直接借。

    网络地图很万能,而周容的这家宠物店无疑离他们最近。

    眼镜男给的报酬很丰厚,周容有些心动。

    不仅她心动,芋头和番薯肯定也觉得很开心,能上镜让全国人民认识,狗生无憾啊。

    但美中不足,周容散养宠物太过放弃自我,口令什么的都一窍不通。

    “这不还有几周我们才拍嘛,就坐、握手、转圈三样,你试试,肯定能教会。“眼镜男信心十足,认定狗狗们孺子可教。

    周容液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估计是没看过芋头把线路板咬断的名场面。

    半推半就下,这事儿就算成了。

    眼镜男留下名片以及合同,让周容有事就联系他。

    【姓名:李土土】

    周容都分不清是他爸妈太有个性,还是自己不羁地起了个艺名。

    遇到上门送钱的大喜事,没人会不开心。周容外卖点了三杯奶茶,送给隔壁理发店两杯,算是有福同享。

    回到店里,她一边嚼珍珠一边看手机新闻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