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只是个流程,汇星有恃无恐,就算齐叙指证也抓不到把柄。

    周容听完齐叙的谍战片经历,胃都开始难受。

    幸亏没吃东西,否则得吐在车上。

    她这个情绪剧烈起伏的样子,齐叙看着都吓人,却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驾驶座上的赵逸雯开口:“小容......有可能怀孕了。“

    齐叙心跳漏了一拍。

    “去医院。”

    验血很快,结果十五分钟就行出来。

    周容紧张得都快虚脱了。

    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别中招......

    齐叙也紧张,等叫到号,两人跟抖筛子似的进诊室听候宣判。

    带着老花镜的妇科专家拿着报告,语调不急不缓:“压力太大,精神紧张,激素水平不稳定,经期延后很正常。如果你们要备孕的话,注意心态调整,我开些药就行。”

    “没怀啊?“周容连中文都快听不懂了。

    老医生扶镜框:“没有。“

    周容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天折腾,精疲力竭。

    齐叙的箱子被偷,也不用收拾行李,坐在客厅里研究周容的报告单。

    印象里她连感冒都很少,早睡早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你是有多紧张焦虑才能让白细胞高成这样?“齐叙很困惑。

    周容从门口拿外卖回来:“要给mh看的企划书,换成谁都会把命搭进去。“

    “咱们要求不用那么高,“齐叙宽慰她,”天底下不止这一家公司,尽力而为。不成功的话,我就去随便找份闲职,清修几年。条条大路通罗马,总归饿不死。“

    周容把猪骨汤面推到他跟前:“你别被医生吓到,做金融的都这样,我很多大学同学加班得熬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调整一下就好。”

    起码确认没怀孕,她还能放肆吃顿夜宵庆祝。

    “那网上的事,你放得下么?”齐叙在欧洲时不看新闻,还是听赵逸雯说才知道savvy虐狗事件。

    周容不回应,喷子喷得更起劲。

    甚至人肉出她的一些基本信息。

    包括学历。

    “z大金融系毕业去开宠物店是否在浪费教育资源?”这一度成为社会话题。

    周容也算黑红出圈了,几年不联系的大学导师都来找她问消息是否属实。

    她吸溜着番茄汤,和齐叙开玩笑:“偶尔我还会觉得他们骂得有道理。z大这么个人才辈出的地方,被我拖了后腿。”

    能这么调侃,说明她状态还不错。

    周容难得不想抠企划书的细节,反倒和齐叙聊人生理想。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混乱,状况频出,她有些迷失在漩涡里。

    齐叙一直以为,周容不去公司上班,是因为母亲留下的阴影。

    “不是,”周容从他的碗里抢走颗贡丸,“我填志愿确实和她有关,没报q大,就想留在明州陪她,但工作,唉,说来话长。”

    前年,她运气好,顶替学姐临时空出来的坑,去mh实习。

    周容也幻想过出人头地,做个社会精英,衣锦还乡,让曾经小瞧她的同学自愧不如。

    为了争取留用的机会,周容拼命加班努力。

    mh像是个金光闪闪的殿堂,无数人梦寐以求。

    周容也一样,无法免俗。

    “报到第一天,我好羡慕我的上司,她就和秦茗一样,都是雷厉风行的都市丽人,穿着职业装,拎着公务包,整个人都自信得发光,工作上没有她不能解决的难题。”

    这是满怀希冀的开始。

    “后来,除了没被程启通过的那个跨国ipo,我还跟过一个项目。”

    完全改变周容三观的项目。

    “往简单里说,投并部的体系是用五个角度衡量分险,最后得出可投分数,满分100,60合格,就跟学校里考试一样。“

    周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茶厂老板的场景。

    实习生只能做些杂活,包括接待些不算太厉害的客户,做访谈,收集企划书资料,录入系统。

    茶厂老板长得很清秀,约莫四十几岁。

    他急切需要一笔投资来维持工厂运营,数目很大。

    周容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手机的屏保是妻子和两个宝宝,刚满周岁,龙凤胎。

    幸福美满的家庭。

    拿到茶厂企划书以后,团队便开始建模衡量风险。

    周容听隔壁桌审计出身的同事说,茶厂坏账太多,撑不了太久。

    她自愿加班,通宵熬夜,只希望数据能快点出来,尽早拯救资金链。

    可结果却不是周容想要的结果。

    “终版报告上,那个数字是59.13,我记得很清楚,”周容喃喃道,眼眶泛红,“59.13。”

    “我多希望那只是个四舍五入的错误。”

    周容甚至想人为制造一个“无意间看差行”发生的错误,帮忙把数字抬到60.

    然而至少复核两遍才能递交报告的制度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犯错。

    最后,因为差0.87,部门总监没有同意注资。

    做完会议记录,周容送茶厂老板到电梯间。

    任何安慰都很无力,无力地心碎。

    直到第二天早上新闻爆出,他从家阳台一跃而下。

    周容才知道他被所有企业拒绝,债台高筑,已经走投无路。

    可惜一切都迟了。

    隔天,他的妻儿也因为煤气中毒离开人世。

    “实习生不能请假,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周容靠在齐叙肩头,看着窗外天上的星星,“那时我才明白一句话,什么叫‘在百转柔肠中,一天天地冷漠起来”。“

    整个部门只有她一个新人,上司领导都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周容终于明白身居高位的代价。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痛苦也越大。

    并没有谁天生冷漠,只是伤心过几次后,心也麻木了。

    她表现得很好,实习期结束以后,上司主动给她发转正留任的offer。

    周容向往光芒,但她无法面对与之并存的痛苦。

    “我不想活得行尸走肉,因此我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周容自嘲,“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自甘堕落的借口。”

    “就算是,也是个很有深度的借口。“齐叙觉得周容有一颗吟游诗人的心。

    “但我发现,和你一起努力时,我并没有痛苦,所以我很想帮你做好。“这是周容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累人,也值得。

    齐叙和她不一样,齐叙要一直一直向上走,走到光芒终于能配得上他实力的位置。

    但他们仍是同类。

    这一晚最后,齐叙抽空给周容看戒指的照片。

    也不管戒指能否找得回来,起码在梦里,周容梦见戴在自己手上了。

    幸好,叶随听说齐叙从欧洲回来,连忙汇报最新消息。

    是个好消息。

    放在往年,程启四月就要去纽约办公室常驻。

    周容和齐叙赶的就是这个截止日期。

    今年,板上钉钉的行程突然破戒。

    “他不去纽约了,你们慢慢做,不急。”叶随像是来传旨大赦天下的观音童子。

    周容差点没叩头谢恩,却又不忘和叶随确认消息可靠性。

    万一人家哪天改变主意怎么办?

    叶随信誓旦旦担保不可能。

    ”牛皮别吹太过,这天底下有人能拴住他?“周容嫌弃叶随盲目自信。

    难度好比是要拴住上帝。

    “嫂子你说对了,还真有。”叶随语气贼得很。

    “不会是你吧?”想起叶随提过‘不为人知的爱好’,周容高度怀疑他自导自演编戏。

    “哪能啊,”叶随又不能多说,“反正你放一百万个心,就算mh破产,程启也会留在明州。”

    大赦天下,齐叙也终于不用和化妆品包装的废稿日夜斗争了。

    “你旅游快一个月,还没想好品牌理念和包装设计?“周容哭笑不得。

    “都不满意。“齐叙把废稿拿给她看。

    如果再用一次井的比喻,这些废稿的样式都很美,很高端,一如国际大牌,永远不会出错,但没有内涵,没有辨识度。

    齐叙想要一个能让人“哇塞”的idea.

    他向来是等着灵感找上门的个性,欲速不达。

    样品质检结果出来,100%通过。

    只差包装,就可以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