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天究竟经历了什么呢,沈长宁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父皇对她说:“如果你想要他好好地,就趁早放弃这个念头,你不可能嫁给他,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只有一个办法,这也是当年他本来就该面对的结局。”

    母后对她说:“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父皇那样宠爱你,一个赐婚你都要不到吗?”

    太后安慰她:“以后你父皇肯定会给你找另一门好的亲事,天下之大,齐瑜算什么。”

    她在想,如果阿玫不是太子妃,她是不是就可以和齐瑜成亲。

    沈长宁什么都听不见,直到齐玫拿起了勺子。她想要拦住齐玫,可最后还是差了一步。

    她抱着齐玫,大喊:“太医,快去请太医。”

    “宁儿,我的孩子。”齐玫撑着最后的精神说了几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

    想起那一天,沈长宁就闭起了眼睛。

    她瘫坐在门口,看着颤抖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想陪着孩子一起去了,可是被父皇直接捆了起来。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她想成亲不可以,她想死也不行。

    她就只能这样不活不死地往前过。

    沈长宁在宫门前来回走着,看到齐瑜的一瞬间,她觉得心跳停止了,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齐瑜朝她走来的时候,她却想要赶紧走开。

    “公主。”

    沈长宁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转过身去看着齐瑜,无力地笑了,轻声说:“我有好几位兄长,但看到你的时候还是觉得你很亲切,现在想想,可能有些道理。”

    她很是犹豫,最后还是说:“我可以,像阿玫一样,喊你一声大哥吗?”

    听到她的这话,齐瑜愣住了,神色复杂,但最终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臣不敢。”

    “下次进宫,带你夫人一起,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有礼物要送给你的孩子们,就当是我,送给那个孩子的。”

    齐玫昏迷的时候,沈长宁偷偷地去看过她。她不想见到六哥,只能找徐妃帮忙。

    她杀了六哥的孩子,但六哥还要遵守在宗庙的诺言,不能动她。她知道六哥心里的苦闷。

    想到这个,沈长宁只能苦笑,她想死不能死,六哥想杀了她也不能,这难道就是父皇想看到的手足友爱吗?

    齐玫一直在昏睡,偶尔醒来的时候看到她也陷入了混乱,只当还是曾经在太后宫里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宁儿,我难受。”

    沈长宁握住齐玫的手,哄她:“没事的,等到再过几天,我带你出宫去。”

    但是下一刻,齐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我,我所有的痛苦都要结束了。我这一生,也要结束了。以后,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都会是自由的。”

    这天沈长宁又偷偷来看齐玫,但听到屋里齐玫说话的声音,她不敢进去,听着她和徐妃的对话。

    “娘娘。”

    “什么娘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喊我的。”齐玫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徐妃突然放声痛哭,扑到齐玫身上,大喊:“齐姐姐。”

    齐玫努力地抬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不要哭,以后你要自己小心,这宫里,什么人都不可信。有些东西,你不要留着了。”

    徐妃嫁给沈顺之后,偷偷地还留着心上人的东西。彩夏偶尔听宫人议论,觉得不妥,立马就去告诉了齐玫。齐玫赶紧去见徐妃,劝她小心。

    齐玫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宁儿也是。你好好看着她。我知道,我应该恨她杀了我的孩子,可我没有办法真的恨她。她与我一起长大,为了我谋划躲开赐婚,帮我出宫,这些都是真的,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我就把我姐姐,还有宁儿,都托付给你了。”齐玫想要握住徐妃的手,但是没有力气,只能无奈地笑笑。

    沈长宁立马转身就离开了齐玫的寝宫,她在宫道上一直往前跑,等到跑不动后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又想起了很久前的对话。

    沈长宁看着齐琼离开的背影,很是羡慕,说:“羡慕你有个姐姐可以说知心话。”

    齐玫笑着对她说:“我做你姐姐就好了。”

    瘫坐在地上,沈长宁哭着喊:“父皇,父皇,你看一看吧,女儿做错了,可你就没有错吗?”

    沈长宁笑着对齐瑜和陈婉莹说:“你们没有变化。”

    齐瑜立马回答:“公主说笑了。”

    沈长宁朝着那一对龙凤胎走过去,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多,看到陌生的沈长宁也不觉得陌生,尤其是女孩,还好奇地抬头看着沈长宁。沈长宁想,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在,一定会早早地就扑到她怀里。

    陈婉莹有些紧张,齐瑜赶紧走过去,想要挡在孩子面前,笑着说:“孩子还小,让公主见笑了。”

    沈长宁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孩子。突然抓住两个孩子的胳膊,努力地笑着说:“你们可以,可以喊我一声姑姑吗?”

    两个孩子立马看向陈婉莹。陈婉莹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姑姑。”

    听到两个孩子的这一声“姑姑”,沈长宁却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们,虽然笑着,但却流下了眼泪,只是说:“好孩子,姑母很想你。”

    “你怎么忽然要修院子了?”齐玫本来想要去花园里看看,结果被沈长宁拦住。

    “现在的园子,孩子走起来不舒服。”

    齐玫大惊,说:“你也太宠着他了,现在没出生就这样,到时候要是出生了还不把星星摘给孩子。”

    “只要他想,我就摘。”

    彩夏扶着齐玫起身,齐玫用手指戳了戳沈长宁的脑袋,无奈地说:“随你,你就是摘星星,我也不拦着你。”

    “你要平平安安出生,姑母还有很多宝贝等着给你看呢。”沈长宁轻轻地摸着齐玫的肚子,一本正经地在嘱咐孩子。

    直到齐玫离世后,沈顺之才第一次来见她。

    沈顺之看着佛像,问:“你知道,孤为什么不来见你吗?”

    沈长宁平静地说:“看到我,就想杀了我。”

    “有件事情,压在我心底很多年了。当年赐婚的时候,阿玫为什么会那么晚才出现?当年她就想过离开吗?”

    “六哥明明知道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呢?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可我想要的,却再也得不到了。”沈长宁转着佛珠,“六哥不必为难自己,痛苦地守着对父皇的誓言。”

    沈顺之握拳。他想过很多次,为孩子报仇,可在父皇面前立下的誓言,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六哥,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们,所有的一切,我们来生再算吧。”沈长宁在佛像前重重地嗑了一个头。她这辈子,只能这样向前走,父皇以为让他们都放下了,可没有人能放下的。

    沈顺之转身想要离开,但还是说:“孤会给你找一门亲事,做到对父皇的誓言。”

    “没用的。”沈长宁抬头看着佛像,“我这辈子,会在这里,一直守着那个孩子。他在我怀里,也在我心里。”

    晚上,沈长宁睡不着,和往常一样,孤身一人站在空空的院子里,有风吹过她也不觉得冷,相反还觉得自己还活着。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觉得很多人都在,父皇,祖母,阿玫,还有那个孩子。

    她想,等到她可以喝了孟婆汤后,就可以去找阿玫。她们可以从头再来一次,好好地做姐妹。

    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