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要接着跑步去。”齐梦槐说,“那你进来吧。客厅坐。喝水还是喝雪碧?”

    “水就行,水健康。”尹宗弦进来坐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诶我说你啊,你少喝点雪碧。真的。天天喝,蚊子吸着你的血都觉得齁甜。”

    “嗯。”齐梦槐拿来一瓶雪碧和一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不赶时间的话,看片么?新下了一集《权游》,我买了转换器接电视,可以插u盘看。”

    “行啊,正好我还没看。”

    “吃什么,我叫个外卖。”

    “那就绝味吧,我要毛豆和鸭脖。”

    “行。”

    电视看到了中途,齐梦槐起身去厨房拿水给尹宗弦加上。就在他起身离开之后,尹宗弦忽然注意到,齐梦槐位置处的沙发缝隙里,深深地嵌着一个红色皮筋。他伸出手指将它勾了出来,看见上面还缠着一根细长的头发。

    尹宗弦清楚地记得,他和方橙第一次陪齐梦槐来这个屋子打扫的时候,沙发正是他打扫的,当时绝对没有这样一个皮筋。

    见到齐梦槐走来,他偷偷把皮筋揣进了口袋,装成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梦槐想瞒他的事情,绝不能直接去对质。你越问,他越藏得深。用古话来说,就是不能打草惊蛇。

    尹宗弦说:“你知道方橙女朋友是谁了么?”

    “是林凌吧。”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焰火晚会那天吧,看他们俩老在对眼神。”

    “所以我竟然是最晚一个知道的……”尹宗弦哭丧着脸,抄起来一根鸭翅。

    “嗯。”

    “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谈个恋爱都搞得跟执行秘密任务似的?”

    “是‘他们’,不是‘你们’。不关我的事。”

    尹宗弦拍了拍齐梦槐肩膀,说:“没关系的,大兄弟。你用不着为了顾及我的情绪隐瞒什么,真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单着了,我也会坚强地好好活下去。所以,你就别瞒着我了。”

    “瞒你什么?”

    尹宗弦看着齐梦槐这一副油盐不进的面瘫表情,简直气得牙痒痒。但是他还是安慰住了自己,要有耐心,迟早能揪住真相的。这不是已经把方橙女朋友的身份弄明白了么。加油,你可以的,尹宗弦!

    这时,楼上卧室里传来了来回踱步的声音。

    原来,小叶子的卧室里并没有卫浴,在她这层,要上厕所,就得从卧室出来,经过走廊进到卫生间。可是二层走廊的其中一侧是完全暴露在客厅这边的,扶手栏杆稀疏,也根本挡不住她匍匐前进的身影。

    为了遵循她和齐梦槐的约定,她已经在卧室里足足憋了半个小时了。而尹宗弦看起来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齐梦槐迅速反应过来,他对尹宗弦说道:“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我想起来还有图要画。”

    “啥图?”尹宗弦瞅了瞅楼上,又瞅了瞅齐梦槐,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私活。”齐梦槐说着就开始把尹宗弦往门口方向送。

    尹宗弦顺势走了两步,然后急转过身来,就像是用假动作迷惑抢球的对手。齐梦槐拦截扑空,尹宗弦噔噔噔地就要往楼上跑,齐梦槐赶紧反手拽住他的衣角。

    “诶?你紧张什么?是不是楼上住了个我认识的妹子啊?”尹宗弦回头冲齐梦槐得意一笑,然后继续向前冲。

    “别闹。楼上是人家租客的地盘,你这样冲上去打扰别人不好。”

    两个人就这样在楼梯口拔河般僵持了一会儿。

    齐梦槐忽然想到了楼上的狗哥。

    几秒钟之后,天台传出了一声隔板被风吹倒的巨响,随后,一只白色的大藏獒吭哧吭哧地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停在了尹宗弦面前。

    尹宗弦吓得往后一退,和齐梦槐一起两个人摔成一团。

    狗哥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爬到尹宗弦面前。微张的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似乎随时能把他整个头都吞下去。

    “妈呀妈呀!梦槐,你还养了这玩意。你快让他下去!”尹宗弦向后退道。

    “不是我养的,是楼上的租户养的。”齐梦槐解释了一句。

    “我去,可以的,这狗。”尹宗弦从地上爬了起来,说,“这家伙知道我要入侵它主人的领土,特地来驱逐我。”

    “嗯。”

    “得得得,我撤了。艾玛,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尹宗弦后退了两步,僵硬地和齐梦槐告别一番,随即就离开了。

    狗哥仰头看着齐梦槐,似乎在等待奖励。齐梦槐犹豫了一下,随即极为不情愿地对它说道:“好了,狗哥,完事了,你可以上去了。”

    得到了指令的狗哥低下头来,乖乖转身,上楼回到了夜色浓郁的天台里。

    而叶子也终于激动地破门而出,狂奔进了二楼的卫生间。

    ☆、现实与幻想的接缝

    “槐哥,槐哥!”放学回来的叶子对着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的齐梦槐热情地喊道,“我刚刚在楼下遇到了一个算命的。”

    齐梦槐正切着茄子,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叶子在门口轻抖伞上的雨水,然后将它撑开,搁在客厅旁边的阳台上。

    “我感觉那个算命的好准呀。”叶子继续说,“他说我命里有贵人相助,这说的不就是你么?然后我还问了他我期中考试能进步多少名,他说我能进步五十多名的样子。”

    “你不是还没出成绩么,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我觉得这个数字听起来很靠谱,这次考试我确实很多题都会做!”叶子说,“我感觉,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尖盘’吧,不是那种烂大街的‘腥盘’。这种还挺难得遇见的。你想不想去咨询看看,我可以给你带路。”

    齐梦槐似乎受到了吸引,他抬起头问:“你说的‘尖盘’和‘腥盘’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从《江湖丛谈》里学的行话,书里说,算命先生有两种:一种类似星座学,喜欢泛泛而谈忽悠人,这种就被他们行业内叫做‘腥盘’,靠的是善于瞎吹还有看人下菜。另一种才是真的干货,能算出来很多具体的内容,需要有真本事,被称为‘尖盘’。尖盘一般很难遇到,不好学,而且不如腥盘好赚钱。”

    “哦~”齐梦槐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然后把茄子放入蒸锅,开火,盖上。

    他走到叶芝面前,说:“那让我也给你算一卦,你看看是腥盘还是尖盘。”

    他伸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用拇指点了点其余的指尖,然后说:“我算出来,你今天放学走的不是平时那条路,而是刻意绕远走的桃子山南路,为的是吃‘嗦粉家’那家店的螺蛳粉,你觉得它比求知路的‘柳州螺蛳粉’好吃。”

    叶子顿时露出钦佩的表情,说:“尖盘!这绝对是尖盘!诶,等等……你不会是用幻想成真的能力在作弊吧!”

    “这需要什么作弊,这是基本推理而已。”他说,“你身上有螺蛳粉的气味,所以你吃的晚饭不难猜。尽管这两条放学回来的路都有螺蛳粉店,但是今天下雨,刮的南风。如果你按平时的路线回来,湿的应该是右肩这一侧,而不是左肩。你宁愿绕远也要去吃另一家,那肯定就是觉得另一家更好吃。”

    叶子看了看自己左肩膀这一侧的衣袖,确实淋到了一点雨。她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其实,‘命里遇到贵人’这句话,和星座学的原理也一样。”齐梦槐说,“如果你此刻真有遇到,你会觉得他真准。如果暂时还没遇到,这句话在你听起来就是一个将来时态。因为符合你的愿望,所以你潜意识里就期待它是灵验的。”

    “但是,名次进步的事情总不能瞎说。”

    “为什么不能瞎说?反正是还没发生的事情。大不了打一枪换个地方,你总不能出了成绩后去追上他退钱。”

    “啊……”叶子想到自己在算命摊花的五十块大洋,原来是被忽悠了,顿时感到一阵难过。但是她还不死心,她拉住齐梦槐的衣角央求道:“槐哥,要不你亲自出马去看一眼,我觉得他不是大忽悠。”

    “不去。”

    “求求你了,看在我给算命先生交了两百块钱的份上,你帮帮我,不然我要伤心死了。”

    “……两百?”齐梦槐用看白痴的眼神瞥着她,终于还是同意了她的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