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后除了学习资料就没有花钱,一点都不敢乱花,我害怕有一天就连学习资料都要问父母要钱。”

    占用着家里最好的资源,却是最没用的一个。

    她在焦躁得不行的时候偶尔会生出怨怼,为什么她的父母没有像莫茜的父母一样抓住机会在城市中买房呢?

    为什么他们一家就要忍受这种生活呢?

    这种想法简直令人恶心,白桦一边唾弃一边无法控制地深想。

    莫茜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一股黏糊的劲,内容却一针见血:“你是自尊心作祟。”

    “我是。”白桦说:“我不像你心安理得。”

    莫茜:“我没有。”

    她也有给家里添置物品,打扫卫生。

    只是这些跟在城市中租房生活相比,不值一提。

    白桦不置可否。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以往的沉默只是单纯的沉默,现在的沉默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斗争。

    良久,白桦开口:“莫茜,我有时候在想,我大学时要是用功了就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虽然没有一个字说是她莫茜的不对,可莫茜在里面读出了一点责怪的意思。

    她承认她是宿舍里最不上进、成绩最差的,但这不代表她要成为一个背锅侠。

    莫茜:“你在怪我吗?”

    白桦:“没有。”

    莫茜:“可我是宿舍里最不用功的,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

    大学时,莫茜经常和白桦相互陪伴宅在宿舍,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也许就会上图书馆学习也说不定。

    白桦笑了一下:“大学所有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为什么会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她没说的是,大学之前的决定不是她完全能够决定的。

    年少时的白桦是身边的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被褒奖的对象。

    可是大学毕业之后,这些褒奖都神奇地消失了,因为聪明可爱是衡量孩子的标准,成年人的衡量标准复杂而多元。

    方仲永年少时才华横溢,长大成人后却泯然众人跟他的家庭环境密切相关,父亲不让他学习而让他像耍猴一样表扬消耗了他的灵气,才使得他泯然众人。

    如果方仲永家境优渥,能提供给他良好的教育,知识渊博的老师,足够多的书本,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那么他还会是伤仲永中的仲永吗?

    至少也会成为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吧。

    不说留名千史,可也不会作为一个反面例子拿来教育后人。

    当然,以白桦那点能耐,根本不足与仲永的才华相比,可她对标的本也不是这些天赋卓绝的人。

    比如莫茜,她和莫茜很像,性格脾气都相似,可是家境不一样,境遇便也天差地别。

    莫茜气顺了一点,她已经收敛好情绪:“你是现在压力太大了,所以才想东想西。”

    白桦:“嗯。”

    顿了顿她说:“抱歉莫茜,我不是故意的。”

    莫茜说:“没关系。”

    没关系才怪,莫茜难受死了。

    可是她除了说没关系还能说什么呢?

    她将自己面试的事编成段子逗白桦开心,白桦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两人又说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莫茜拿着手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宿舍里面和白桦的关系最好,但实际上就算是好朋友也会产生一种比较心理。

    或者说,更因为是朋友才无法不比较。

    原来白桦是这么想的吗?

    莫茜家是莫茜的退路,而白桦觉得她家不是退路。

    莫茜从来都不觉得家里有钱,小时候为了赢两根棒棒糖费劲心思玩游戏。

    从来没想过家里有一套房子,在他人看来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少了多少后顾之忧,是一条可以被视作“康庄大道”的退路。

    莫茜想,又不是她不让白桦爸妈不买房的,世界上有房的家庭多了去了,为什么只想到她头上。

    可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莫茜心里郁结,她起身发现天也黑了,心想都到附近了,不如去吃碗麻辣烫。

    现在在外面闲逛的人还不是很多,莫茜到小摊时没有一个客人,她是唯一的客人。

    “你好久没来了。”人到中年的老板笑着和她打招呼。

    莫茜一般每个星期都会来一次,老板老板娘都认识她了。

    莫茜还是照着以前一样挑了些吃的,然后坐在小桌子前发呆。

    她忽然想起白桦说除了学习资料她都不敢乱花钱,外卖肯定也没有点吧。

    “我们不一样啊。”

    莫茜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众生皆苦,白桦有白桦的苦,她莫茜找工作也不轻松啊。

    可是眼睛又生出一阵熟悉的发酸。

    老板做好后将纸碗递给她,莫茜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小姑娘,好久没见你了。”横竖没有客人,老板便坐在她对面跟她聊天。

    “嗯,我辞职了。”

    “难怪哦。”

    莫茜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已经找了两个多星期了,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对面的人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莫茜的心理包袱没那么重。

    跟父母说这个,父母会觉得她矫情。

    跟室友说这个,得到一句“我们不一样”。

    跟秦逆说这个……她没敢说。

    她已经够废材了,不想自己的形象在男朋友中更加废材。

    眼泪顿时砸在桌上。

    老板都慌了:“哎哟姑娘,辞职了就辞职了,咱重新再找一份工作就是。”

    莫茜含着泪:“嗯。”

    “工作会找到的,慢慢来不着急。”

    “嗯。”

    老板好像唤起了回忆:“我以前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无业游民,后来讨了媳妇就开始想着要谋生了。”

    “可是工作也不好找,后来我就带着我媳妇来了城里。”

    “当时我刚到城里就碰到一个黑心老板,帮他开车……”

    “帮人开过货车,卖过衣服,开过饭馆都没挣什么钱,还不是图生活。这么多年不也这么过下来了,买了房子,娃娃也在上高中,现在在给他挣大学的学费。”

    “你们城里娃读过那么多书,肯定会找到工作的。”

    ……

    莫茜和他说着,时不时追问一句“然后呢”,让老板极有成就感。

    这一顿麻辣烫吃得舒坦极了,外面的冷风灌进小棚子里,也吹不冷一口热汤灌下去的暖意。

    最后吃完她问:“老板多少钱?”

    “姑娘,请你吃的,吃了这碗麻辣烫,明天咱再去找工作,保证能找到!”

    第32章 比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莫茜心情稍好一点回到家,她看着大门忽然有点怯意。

    她妈应该还在家等她。

    脚步沉重地开门,关门的时候,门发出重重的响声。

    江行兰听到声音,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回来了?过来吃饭。”

    莫茜心惊胆战地走过去。

    她刚吃了麻辣烫,吃不下饭,又不敢说自己在外面吃了垃圾食品,只能端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

    江行兰瞥她一眼,了然:“面试又没过?”

    一个“又”字刺痛了莫茜,她底气不足地说:“哪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好吧,她知道没戏。

    江行兰哪能不知道她,嘲笑她:“那看来是没希望了。”

    莫茜忍了。

    “怎么不吃饭?没找到工作连饭都不吃了?”

    莫茜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

    江行兰忽觉不对:“你是不是在外面吃垃圾食品了?”

    莫茜:“……”

    您真是慧眼如珠。

    江行兰不爽了,她在家累死累活做饭,女儿居然还要到外面偷偷摸摸开小灶,这不是说明她饭做得不好吃吗?

    再加上莫茜这阵子没找到工作,每天都呆在她眼皮子底下,越看越生气。

    “看来还有钱啊,你也该交生活费了吧。”

    莫茜连连摇头拒绝:“没钱,今年双十一我都没买东西。”

    双十一热潮才刚过去,莫茜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余额宝,忍着心痛愣是一点东西都没买。

    错过再等一年,莫茜难过极了。

    工资不高,之前一直拿着三千的工资,三千五的工资还没到手,要到十五号,也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