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一出世,便是十室九空的噩兆。

    然而她这起的突然,整日里都在宫里头,自然解除不到病毒,可见有人使坏。

    想想今儿的事,太医和御医,竟无一人当值。

    若不是他在,直接叫人去太医院,这般耽搁下来,明儿一早,直接无力回天。

    其心可诛。

    康熙冷着脸,垂眸看向脸上起了红疹的崇妃,这天花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反是得了,那水泡总是会留下点痕迹。

    对于宫妃来说,容颜被毁,后半辈子就毁了。

    何其阴毒的心思,一出手,就是要人命。

    康熙冷着脸,他到底经历过,快速的吩咐之后,直接将翊坤宫给封了。

    苏云溪烧了三天,他就陪了三天。

    等到对方清醒过来的时候,康熙才松了一口气,刚开始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的难受,这会儿见她醒过来,目光虽然有些茫然,但瞧着还算清明,心头的大石,才算是真正落地。

    “水。”苏云溪蠕动着唇角,轻声道。

    她喉间干渴的厉害,而想要动一动,却发现双手被束,完全动弹不得。

    等喝过水之后,她这才完全清明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康熙,哑着声道:“怎么回事?”

    见她醒了,康熙心中五味陈杂。

    摸了摸她额头,见已经不烧了,这才轻声道:“你见喜了。”

    苏云溪见这阵仗,已经猜出来一点,听他说完,心中反而有些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抿了抿嘴,又问:“为何?”

    为何两个字,说的有些玄妙。

    康熙知道崇妃聪慧,但是短短时间内,就能推断出来,想必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慧一些。

    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声道:“朕会给你个公道的。”

    苏云溪笑了笑,这公道怎么给,她先前就猜出来是谁了,宫里头能做到这份上的,只有贵妃一人。

    “是贵妃吗?”她随口问。

    康熙一听,猛然垂眸看向她,涩声道:“你都知道?”

    苏云溪轻轻点头。

    听着她声音细弱,就连呼吸也淡淡的,完全没有先前的劲头,不禁心疼极了。

    他的女人,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就连衣裳也是他给穿的,身子也是他给擦的,却被另外一个女人给害成这样。

    康熙知道宫里头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刀子割在自己肉上的时候,才发觉这么疼。

    “你放心。”他道。

    苏云溪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她没说话,见康熙眼神心疼,半晌才道:“您看好孩子。”

    能够在她身上下狠毒玩意儿,这孩子,她定然也不会轻饶的。

    好在天花这样的事,是要封翊坤宫的,进不来也出不去,倒是正好。

    “是,朕都知道。”

    康熙低声道。

    想到贵妃,他眸色一利,这宫里头怕是留不得她了。

    然而经此一时,他这才想起来,这宫里头的事,原本就有很多跟原先不同,比如说崇妃,比如说一直病着的贵妃。

    先前的时候,贵妃入宫就侍寝了,过两年还会剩下皇阿哥。

    然而现下,一直都抱病在身,从不曾出现在人前。

    这般蛰伏,将自己的爪牙遍布后宫,就连乾清宫,估摸着她也有触角。

    他这头刚说了要贵妃的命,等到晚间的时候,就有异常传出。

    储秀宫,走水了。

    苏云溪起不来,但是也能闻到呛人的烟熏味。

    康熙立在院子里,望着北边储秀宫的方向,那方向浓烟滚滚,像是一场示威。

    “去救火。”他喉头发紧。

    这宫殿群都是木质结构,若是真的烧起来,怕是连翊坤宫都要受牵连。

    他深吸了一口气,罕见的发怒了。

    贵妃娘娘好样的,钮祜禄家,端的会养姑娘。

    宫中尖叫声一片,加侍卫救水的声音,将皇宫当成了闹市一般。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半晌才挥挥手,示意梁九功去看看。

    这大火,烧到了黎明。

    储秀宫整个被烧毁了,甚至边上的宫殿也有侵染。

    好在里头的主子奴才,固然狼狈,却都逃了出来。

    只除了一人,连年病弱的贵妃娘娘,怎么也出不来。

    康熙听到消息之后,面无表情的问:“可确认是贵妃?”见下头的奴才应下,他又问了一句:“用什么确认的?”

    “头上戴着的钿子,和身旁的玉佩。”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康熙冷笑两声,不禁气笑了:“狗东西。”

    这大半夜的,莫说钿子玉佩了,就是耳珰也拆了个干净。

    “怕是携款潜逃的奴才,贵妃娘娘,仍健在。”康熙冷声道,这贵妃想要死遁,他偏偏叫她活着,在宫里头活的好好的,看外头的贵妃,如何行事。

    “全宫戒严。”他吩咐一声之后,这才坐在太师椅上,怔怔出神。

    重来一次之后,原以为是开天辟地的开始,然而等事态发展之后,他的心态终于也稳了下来,世间万物,一环扣一环。

    他这一环已经变了,其他的定然会变,他不能用老眼光,来看新事物了。

    看向一旁又昏睡过去的崇妃,他目光柔和,只要她能好好的,其他人,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重要。

    崇妃也远比他想象中重要的多。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那就是老房子着火。

    他如今,可不就是老房子着火么。

    储秀宫烧了,贵妃没了,然而皇帝说贵妃还在,不肯以贵妃礼下葬。

    皇贵妃觉得自己嘴里苦。

    那日崇妃高热,值夜的两个太医都被她叫到承乾宫了,后来想想,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翊坤宫直接封了,她就算想道歉,也找不到门路。

    更让她五心复杂的是,万岁爷直接在里头陪着。

    而太皇太后先前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至今还未好利索,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着快掉了。

    皇贵妃在琢磨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都是经不起细想的,宫里头的老祖宗倒下了,而皇太后向来不管事,万岁爷和崇妃被关在了翊坤宫。

    贵妃烧没了,她又处理这些事,团团转。

    所以宫里头几个有权有势的,尽数都被困住了。

    她原先以为,这大火是贵妃的自导自演,若不是呢,后宫里头,到底谁能谋划这么大的事,竟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惠妃、德妃、荣妃,到底是这三人中的何人。

    再往下,她就没有想过了。

    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低位妃嫔是办不到的。

    皇贵妃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不是崇妃的自导自演,回来想想觉得不可能。

    拿自己见喜开玩笑,这会没命的。

    后来又想,是不是贵妃搞的鬼,可一把大火,她直接被烧死了,储秀宫谁都出来了,唯独她没有。

    人都没了,就算谋划那么多,也没有用了。

    皇贵妃愁的头都快挠秃了。

    半晌才叹了口气,看向侍立的嬷嬷,低声问:“你怎么看?”

    这宫里头的水,也太过浑浊了。

    嬷嬷也有些懵,她能想到的,皇贵妃也能想到。

    “咱查不出来。”嬷嬷一脸沉静道:“这样的能量,可见在宫里沉浸多年,以老奴的短见,倒觉得是那位。”

    她指了指储秀宫的方向。

    如今那里一片焦黑,寸草不生,还等着修葺。

    可贵妃突然没了,而万岁爷又压着不发丧,可见内里必然是有缘故在的。

    皇贵妃沉默了,她叹了口气,这事还得慢慢查。

    “崇妃现下如何了?”她问。

    嬷嬷就回,说是人已经醒了,但是这天花,不是那么好治的。

    在短时间内,真的说不好是个什么结局。

    翊坤宫。

    几日功夫,苏云溪吃不下喝不下,眼瞧着清减了许多。

    她极为在意样貌,如今也顾不得了,整日在康熙面前,不是顶着那张布满红疹的脸颊,就是伺候着更衣,端的没有星点面子。

    以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现在就是个烂泥味的小可怜。

    好在康熙不嫌弃,整日里伺候着她,面不改色。

    原先苏云溪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康熙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如今她知道了,这必须是真爱。

    换位思考一下,若躺着的是康熙,她怕不是做不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