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窒息的疼痛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闭了闭眼,咽下喉头的苦涩:“她要给我治病,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治?”

    “呵。”黑泽嗤笑一声,蔑视着霍厉霆:“大大方方?你会同意吗?你的心比针尖还小,你怀疑和抗拒着身边所有的人,你以为小暖不知道吗?”

    “你自以为是聪明的保护着自己,却不知道在这世上最愚蠢的人就是你。错把豺狼当挚爱,误把至亲作仇敌,说得就是你!为了治好你的病,小暖不惜亲自试针试药,又把方法一点点的交给我。”

    “你知道去医院给宋菲儿施针的时候,她为什么要让家属回避吗?因为她怕看到你殚精竭虑守在宋菲儿身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那么爱你啊!为了让你早点回去休息,即便再艰难,她也强迫自己全力为宋菲儿治疗……”

    可他呢?

    他在听到李医生说多出一个针孔的时候,他在怀疑。

    在看到宋菲儿的腿踢到椅子腿的时候,他在怀疑。

    他在她满心欢喜去洗澡的时候,在她的手机上装追踪器。

    他以为自己聪明睿智,很快会抓住她的狐狸尾巴。

    霍厉霆自嘲地大笑起来,泪水充盈在凹陷的眼窝里,一圈一圈……

    是的,他的心只有针眼那么小。

    他对她,从来就一无所知!

    他抬手捂住脸,心如戈壁荒芜:“我会把她找回来,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她撒的那些谎,他要她一字一字亲口解释清楚!

    他欠她的那些债,他会亲手一笔一笔地还给她!

    片刻,男人抬起头,诚恳地看向黎磊和黑泽:“这些事,既然是她的秘密,那么就拜托你们继续帮她保守下去。直到她回来,直到她愿意亲手揭开。”

    他的睫毛湿润,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猩红的眸子如同充了血。

    黑泽吸了吸鼻子,撇过头,冷冷道:“这还用你说。”

    黎磊揉了揉肿胀酸涩的眼睛,提醒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小暖出事前曾给过我一个u盘,我想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或许找到那个u盘就能知道凶手到底是谁。我这边,正在努力找,但进度很慢。小暖做事谨慎,那些资料不可能只有那一份,肯定还有别的。除了学校,她就是在西苑守着你,替你守着那个家。你最好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备份或者什么线索。”

    霍厉霆垂在膝上的手收紧,西裤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在医院的日子、搬去南郊别墅的日子、都是她在家里替他安抚奶奶,看着整个家。

    霍厉霆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那些,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找到她!”

    只要她活着,他可以用自己的所有去交换。

    ……

    天光,由白到黑,由黑到白……

    周而复始。

    霍厉霆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悬崖边上。

    凛冽的海风吹皱他的皮肤,吹皲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唇瓣。

    白宇心疼地拿着毛巾给他热敷,一遍遍用棉签沾着蜂蜜水替他擦拭:“三少,您别这样。您这样不吃不喝,枯熬着自己的身体,三少奶奶回来,看了会心疼的。”

    “那你让她回来,你让她回来啊!”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整整三天过去,无数搜救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一个人找到关于温思暖的消息。

    霍氏集团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悬红千万寻找关于温思暖的线索。

    霍老太太派人将印着温思暖照片的海报,贴满整片海域附近所有的渔村小镇。

    整个城市的大屏都在滚动关于这位霍家三少奶奶的新闻,微博上每天都有一条置顶的热搜:

    #今天,你为找到三少奶奶努力了吗?#

    毛巾,在白宇手中被拧成麻花。

    他也想找到三少奶奶,他甚至愿意替她去死,可除了在这里陪着三少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默默地重新将毛巾湿润,擦拭过霍厉霆冰冷干瘪的双手。

    旁边临时支起的简易桌上,霍厉义将保温桶里的汤汁倒进白瓷碗里,搅动着递到霍厉霆面前:“鲍鱼花胶鸡汤,丁姨亲手做的,你尝尝。”

    雪白的汤汁,飘着袅袅热气。

    霍厉霆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腥臭的、苦涩的。

    可这一刻,他却无比怀念。

    “不用,多谢。”他撇过头,决然地拒绝。

    霍厉义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形如枯槁地样子,懊恼道:“都说丑人多做怪,她那么丑,怪还没做够呢,不会死的。你喝一碗,就算为了我这句话,为她干一碗,就这一碗,行么?”

    他是真急了,把激将法祝酒词那套都用上了。

    霍厉霆的眸色暗了暗,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霍厉义刚要松口气,又见霍厉霆“噗”地一口将汤全吐了出去。

    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呛咳起来。

    原本雪白的汤汁落在草地上时,多了斑驳地血丝。

    白宇手中的毛巾,“啪”地掉进水盆里:“三少、三少,您没事吧?”

    霍厉义吓了一跳,连忙打电话叫来医生。

    一番检查后,医生放下听诊器,严肃道:“三少身体本来就弱,急火攻心加上在这里风吹日晒,导致心肺受伤,又就未进食。刚才突然喝下热汤,导致毛细血管收缩,引致食道出血。看这个出血量,应该问题不大,我开点药先吃着。但三少不能再坐在这里,必须回去好好休养。”

    “找到她之前,我绝对不会走。”

    言落,霍厉霆漠然地转过身,不再理任何人。

    霍厉义和白宇相视一眼,同时无力地塌下肩。

    霍厉义不敢大意,让医生守在这里,一旦霍厉霆再有突发情况,也好及时救治。

    “谢谢你,二少。”白宇感激。

    “谢什么,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妈,但我们是一个爸,是亲兄弟。”

    霍厉义无奈地看着霍厉霆的背影,拍拍白宇的肩膀:“你好好守着他,我再回去求求奶奶,看她能不能来劝劝阿霆,让他回家。”

    “好。”白宇深鞠一躬:“多谢了。”

    ……

    第92章 你还活着,对不对?

    霍老太太,到底是没有来。

    烈日、阴雨、狂风……

    星日交替,整整七天七夜过去。

    第八天早上,廖局带着一众人,站在霍厉霆身后。

    “三少,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些,是我们找到的全部……”

    几片蓝白校服的残片,半只被海水浸泡成灰色的运动鞋,还有一截断掉的书包带和几支装着各种类似碎肉碎骨的无菌瓶。

    校服、运动鞋和书包带上,都染着红到发黑的血迹。

    尤其是那半只鞋上,残留着很明显的锯齿类动物撕咬的压印。

    所有的东西,都在无声地证明一件事。

    温思暖死了,而且尸骨无存!

    海风呜咽着刮过,咆哮的巨浪拍碎在峭壁上,撞出直击人心的碎裂声。

    白宇捂住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迅速从眼眶集聚。

    霍厉霆双手用力地按住轮椅扶手,指骨泛白。

    他双眸赤红,开口,沙哑地声音如裹挟极地的冰凌的风刀,刮在每个人脸上:“你们给我看这些做什么?没找到就继续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最有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目眦欲裂。

    廖局颤了颤,闭上眼。

    他见过最凶悍的匪徒,此刻的眼神也比不过眼前这个,极近崩溃的男人。

    他硬着头皮道:“三少,法证和法医已经验过,这些东西上面全部都验到三少奶奶的皮肤组织体液甚至是血液,可以证明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三少奶奶的。而这些东西上残留的大量血迹,也证实是属于三少奶奶本人。”

    他指了指那几个蓝色的无菌瓶:“这些,是我们在附近海域中找到人体肌肉和骨骼残骸,证实全部都是属于三少奶奶的。我们据此推论,三少奶奶应该已经死亡,而且尸体已经被大型海洋生物吃掉了。”

    她死了!

    当真是尸骨无存!

    白宇嘴角抽搐,竭力忍住,可眼泪还是滚滚而下。

    “三少,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不能再继续耗费人力物力,抱歉了。”廖局带着众人,郑重地朝着霍厉霆鞠了一躬:“三少,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