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不爱说话,大多时间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江铮最近忙着公粮的事,白天也不在家。

    多出来的空闲时间,魏红旗琢磨着种点什么东西。

    如今天气还不算太冷,有些东西还能种。

    这天,魏红旗一早起来,看到江铮正围着嘎吱嘎吱地转着磨盘,手里面是劈开的玉米棒子。

    磨盘边,徐老太坐在小板凳上,轻声细语的在说话。

    “山上这个点也有不少好东西,等公粮交完,你也上山看看,算算时间,野葛根也该能挖,掉的毛栗也能捡捡。”

    “记着呢。”

    江铮转一圈正好看见她。

    “媳妇,今天大队去粮站交公粮,你前几天不是说要买菜种?要不要一起去。”

    “去,家里面自留地我已经收拾出来,正想这几天出去看看。”

    “正好交完公粮就能结算工分,你看看家里要添什么,咱们一起买回来。”

    “那我把昨天剩下的几个饼子热热,带走当中午饭。”

    魏红旗手脚麻利的把火烧上。

    江铮把石磨里磨好的玉米棒粉给装起来,瞧见馍篮子里剩下的几个,主动说:“都热了吧,老五他们也跟着一起去。”

    “行。”

    魏红旗动作很快,收拾好后,找块干净的笼布一裹,带着朝大队里走。

    临走前,魏红旗叮嘱道:“奶奶,你的饭我做好留在锅里,碗留着等我回来刷。”

    徐老太看着俩人背影,起身掀开锅盖。

    就看到篦子上,蒸熟的两个红薯,边上放着两个澄黄的窝窝头。

    ……

    下山路上。

    魏红旗看江铮双手空空,很好奇:“不是去交公粮,咱们家粮食呢?”

    “山上不好搬,都在老五家。”

    一路来到老五家,魏红旗才发现都在老五家这句话,重点不在老五家,而在都在。

    老五家没院门,屋门口的空地和道上,摆着一排架车,装好的粮食仔细绑在一块,一辆架车边上跟一个人。

    瞧见江铮到来,老五立马凑过来:“哥,粮食都点过,正正好,户主都在这。”

    “那就直接走。”江铮回头:“你坐上车。”

    “我跟着走就行。”当这么多人的面,魏红旗不好意思。

    江铮抬眼扫一圈:“不用管他们。”

    怎么可能不管。

    魏红旗压着他的手,把人推倒架车前:“知道你对我好,大家都在等,赶快的。”

    “嫂子,我们不着急。”

    江铮皮笑肉不笑的看老五一眼,老五立马扯着架车绳,主动起头:“走了走了。”

    魏红旗好笑的看着两兄弟,弯腰把绳子捡起来递给江铮。

    “走啦,我们不走要挡后面的道。”

    江铮没再拒绝,把绳子挂在肩膀上,身体前倾。

    魏红旗站在侧边,帮忙推着车子,正式上路。

    一排人,看起来浩浩荡荡的。

    路上无聊,魏红旗前后看看:“大家为什么都把公粮攒起来一起交,这样不是耽误时间?”

    江铮偏头看她一眼:“一个个去,就怕粮食没了,公粮还没交上。”

    魏红旗明显一愣,随后压低声音:“不会这么明显吧?”

    “当然是假的。”

    “……”

    “不过少量很定会,人多势众。”

    魏红旗回头看一眼架车上用黑墨水写着五字的麻袋。

    粮食是命,如果能稳稳准准的,麻烦也就不算麻烦。

    ……

    魏红旗顶着太阳,跟江铮一起进县城。

    在岔路口,江铮停下脚步把路让给其他人。

    “老五,你先带他们过去。”

    “好嘞。”

    魏红旗跟着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江铮主动说:“菜种要去供销站买,那跟粮站是两个方向,粮站那边不知道要等多久,你先去买,然后再去粮站找我们。”

    “也行,那我一会去找你们。”

    “这个你拿着。”江铮从口袋里面掏出几毛钱,塞进她手里。

    魏红旗只接过两张:“我少买点,咱们那自留地分山上,还不知道能不能种出大白菜呢,先试试看。”

    怕江铮坚持,魏红旗直接捏着钱就朝反方向走。

    走出一段后,直到看不见江铮,魏红旗才专心朝供销社走。

    直到站在供销社门口,她才想起一件事情。

    口粮还在手里拿着,忘记放架车上。

    魏红旗低头看着手里面的粗布包,打算速战速决。

    大白菜,萝卜,菠菜,大蒜,在即将进入的十一月都能种的种子,算着家里规划好的地,每样买了一部分,塞进装口粮的粗布里,一起裹着离开。

    刚出门,迎面就被人撞到在地,手里面干粮也跟滚掉在一边。

    撞她的小伙子晃悠两下站稳,怀里抱着的东西撞上干粮。

    “对不起,对不起。”

    慌张的从地上捡起包裹塞进怀里,盯着背后像是有鬼在追一样,撒腿就跑。

    “你这人怎么回事?”魏红旗郁闷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边上有人好心帮忙把干粮给捡起来:“这是你的吧。”

    “对。”

    魏红旗解开一角看到里面露出的种子包装,才松下一口气。

    还好刚买的种子没丢。

    “估计又是打投办在抓人。”

    好心大姐话刚落下,拐角处哗啦跑出来好几个人,边跑边问。

    “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跑过去?”

    “有!撞了人就跑,就朝那!”魏红旗十分配合的指出方向,见他们追出去。

    来县城几次,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拍拍粗布上沾染的灰,打算去粮站跟江铮会和。

    经过剃头摊子前,魏红旗停下脚步,听着他们在算账。

    “太短太短,最多五块钱。”

    “我这辫子乌黑发亮,怎么也值八块钱,五块不行。”

    “你看那,那才叫乌黑发亮,这种不要说八块,我给十块都行。”

    魏红旗盯住指着她的那只手,眼前一亮。

    “真的?”

    ……

    魏红旗拨了拨耳边短发,有些不太自然。

    想到兜里刚揣上的十块钱,放下手开心的朝走到粮站。

    正巧迎面撞见从粮站出来的江铮。

    “交完了?”魏红旗有些诧异,看着粮站门口排着的长队。

    这也太快了点。

    “你这头发……”

    魏红旗见他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理了理。

    “我嫌太长,就给卖了。”她小声控诉:“这几天睡觉你老压我辫子。”

    “……”江铮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不好看吗?”

    “好看,像高中生。”

    魏红旗笑弯一双眼,心情愉快的踮起脚尖凑近说:“我卖了十块钱呢,一会能多买点粮食回家。”

    家里面厨房太空,要什么没什么。

    江铮伸手扶稳她,心情有点复杂。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出来。”

    “我在等你,其他有部分回家,有部分买东西去,咱们也去。”

    魏红旗抬头看着天:“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完再去。”

    她低头解开粗布,看着她早上亲手装进去的饼子变成一袋袋种子,愣在原地。

    江铮余光扫到,动作快一步把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挡住。

    “你在哪弄的这?”

    魏红旗赶忙重新包起来打死结,头摇成拨浪鼓:“不是我!”

    她刚刚可有看清楚包装上的字。

    “你说过奶奶以前是学中医的。”

    “恩。”

    “那柴胡是中药吗?”

    “是,这么大批量的种子,估计只有药厂才能有。”

    自从国家规划经济,这种种子就已经禁止流通。

    “我们现在回家。”

    “好。”

    ……

    魏红旗跟着架车走,路上就瞧见打投办还在到处找人。

    她心跳忽然快起来,回想到在供销社门口被撞到的那一幕。

    再次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东西,快走几步把前因后果跟江铮说一遍。

    江铮听完,制止她继续说,直到顺利离开县城。

    土路上空荡荡的。

    “你们这是拿错包了?”

    “估计是,就那一次包离手过,我剪辫子的时候都抱在话里的。”

    知道怀里抱着的东西,魏红旗心里浮现一个想法,怎么都扼制不住。

    “江铮,药现在这么贵,这药材我们种完拿出去卖,能行吗?”

    “你要想清楚,一旦被抓,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