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打破僵硬的,是江铮。

    “我没意见,我这个人最听劝。”

    “……”

    魏红旗站在他身边,悄悄翻个白眼。

    正巧被江铮瞧见,大手搁后颈捏了捏。

    江铮答应,五里没人反驳。

    轮到白马,他们如今没人做主,一时之间没法定下来。

    倒是有个人问个问题。

    “那查到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突兀又刺耳。

    魏红旗都忍不住看向询问这件事情的人,是个小年轻,脸上也带着一道道伤,显然刚刚被打得不轻。

    “查到的人,自然交给生产队处置,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王海生不打算插手。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难道你才是害死鱼的凶手。”魏红旗突然想到。

    “没,不是我!”

    “不是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

    魏红旗仰头望向江铮:“正常人听到这话,是不是都会说我没有。”

    江铮凶神恶煞地盯着那人:“你们白马怎么处理这事?你说会不会直接把你给赶到我们五里来。”

    一而再再而三吓,那人心里立马崩溃。

    “真不是我,我就是无意看见,前几天河边住的老林,墙头上放的农药瓶歪倒,瓶口好像没拧紧。”

    老林收拾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不停哭嚎着让他别说出去。

    “老林说,下雨水多,农药冲淡根本毒不死鱼。”

    白马全部人都傻眼。

    感情他们这打白挨了。

    再看躺在地上还没清醒的支书,忍不住咬牙切齿。

    江铮适时提醒:“一百斤粮票可别忘记。”

    “我们没答应!”白马的人想玩赖。

    王海生也看不上这种人。

    大规模发生争斗,不想着息事宁人,还想继续占便宜。

    “这事,我也不管,你们只管抬走支书,等他醒过来问问,要是不愿意,后期再出什么事情,可没人管。”

    他都看出来,这五里队长狠,一看就是没都敢干。

    他说那句毒塘,可不像开玩笑。

    白马的人不管,只听见那句带支书走。

    灰溜溜的抬着人跑掉。

    ……

    江铮嗤一声,慢慢都是嫌弃。

    魏红旗知道,他这是看不上白马的人。

    但凡刚刚站出来个人应下,都不至于被鄙夷。

    江铮扫过其他人:“没事吧。”

    副队高高举手:“我……我有事,我肚子好疼……”

    “那就是没事。”江铮忽略他收回目光,跟老五说:“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把地上的农具都收起来带回去,正好咱们那一批改换。”

    老五立马点头:“保准让他们屁都摸不到一个,哥,回去要我准备农药不?”

    “备。”

    但凡明天见不到粮票,他就去毒鱼。

    等吩咐完,江铮就凑到媳妇身边玩赖。

    “媳妇,刚刚有孙子打我好几圈,回家你给我看看,肯定都青了。”

    “你在这说什么,还有人呢。”

    王海生见事情消停下来,对方没过来,索性自己走过去。

    “大队长,咱们……”

    江铮瞅一眼,抬手指着照顾副队长的真·生产队长。

    “我们队长在那,有事找他说。”

    “???”

    ……

    江铮直接带着媳妇回家。

    这个点,肯定没办法回去再继续讲采收的事情。

    大家伙都受伤了。

    回到家,徐老太一见江铮这张脸,眉头紧皱成树皮。

    “你又跟人动手?”

    “奶奶,这次是别人先欺负上来的。”

    “我不管你,反正有人心疼。”

    徐老太叫来魏红旗:“我那屋箱子里还有瓶跌打酒,你去拿来给他揉揉,不然没几天好不了。”

    魏红旗没拒绝,拿过酒回屋时,江铮已经脱的就剩一个裤衩。

    半点没不好意思地坐在床边,正在检查身体情况。

    听见脚步声,精神奕奕的那张脸立刻垮下来。

    “媳妇你快看,这人下手也忒狠。”

    魏红旗想想被打趴抬走的人,真不知道他怎么理直气壮说出来这句话的。

    “趴下,我看看。”

    江铮没趴,仰天躺在她身边,面对面瞅着她。

    打开药酒瓶,刺鼻的味道就传出来。

    魏红旗搓热手掌,这才把药酒倒下,再次搓热后,捂在江铮受伤的地方。

    半点也不知道心疼,直接狠心揉了揉。

    “嘶……疼,媳妇你手劲还怪大。”

    “奶奶说的,要揉开才能见效,疼就忍忍。”

    她都还没抱怨,这身上跟块铁似的,揉都要费她半天劲。

    视线里,小麦色的皮肤上,严重有紫红色的淤痕,皮下已经要出血,不严重也这青一块,那青一块,越揉越心疼。

    江铮瞧见变化,忍着疼也不叫了。

    手不老实的勾着媳妇小腰:“我不疼,刚刚就是骗你的。”

    “反正你嘴巴里没句真话。”魏红旗吸了吸鼻子,手上继续用力。

    “胡说八道,我可没骗过你。”

    “恩。”

    江铮觉得不对劲:“媳妇。”

    见她不应,江铮立马坐起身,也不让揉伤了。

    “这谁惹我媳妇不高兴的。”

    “你。”魏红旗也没遮掩情绪。

    “我怎么招惹了?”

    “今天白马那人,你是不是真想过把人打死?”

    “打架上头谁还想那么多。”江铮抱着她,蹭她一身药油味:“你在生气这个?谁让他咬死非说咱们挖社会主义墙角,张口闭口念得比亲爹还亲。”

    “那你就把人往死里打?”

    江铮也皱起眉头:“是他先欺负上来。”

    “可打死人是要你来偿命。”

    “他这不是没死。”江铮抓了抓头发,不明白他媳妇为什么要纠结这点小事。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被打乖,有段时间不会来找事。”

    江铮不敢苟同:“那下次还出现这种情况,你手下不知分寸,你是要被抓起来在枪毙的。”

    如今情况正严峻,前段时间在县城还听说一个抢劫犯被枪毙的。

    魏红旗想到就心慌。

    “你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想我,想想奶奶。”

    江铮被念得有点烦:“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拳头打谁。”

    魏红旗抬眸望着他。

    她以为,近一年的时间,已经够了解这个男人。

    放下手里的药油瓶,她把江铮抱在腰上的胳膊拿下来。

    “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继续再聊这个话题,你放开我。”

    江铮眯起双眼,松开手,就见她直接起身离开。

    “你是不是又要回娘家?”

    一句话扎进魏红旗的心里,她缓缓转身,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有给他这一种错觉。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江铮就从床上下来。

    “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

    “你保护自己是没错。”魏红旗有点心累,对方根本没懂她在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回娘家,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

    江铮找出干净衣服,往身上一套:“不用等我吃饭,生产队被毁的地还要收拾,你做好跟奶奶先吃。”

    魏红旗咬着牙,生生把情绪给压下去。

    ……

    江铮是入夜才回来。

    魏红旗听着房门被打开,身边传来动静,她闭上眼睛,从始至终都没出声。

    隔天一早,江铮又比她先出门。

    魏红旗一夜,也不认为自己劝他有错,该说的都说过,他不听,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日子该过过。

    正好生产队长那,分小队的名单也出来,她要开始针对性教。

    名单上,她、江铮、奶奶,正好三个人一组。

    魏红旗看一眼,就听见耳边生产队长在说。

    “江铮媳妇,你看分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咱们一次性决定好。”

    “有。”

    以前没觉得,这一刻魏红旗忽然觉得江铮媳妇这四个字有点刺耳。

    好像自从嫁给江铮后,大队里的人,要么叫她嫂子,要么叫她江铮媳妇,从始至终,都是附庸在江铮之后。

    她不管是吵架生气也好,还是冷战赌气。

    她现在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队长,以后叫我红旗就好,不然小魏也行,江铮媳妇四个字叫着多麻烦。”

    这么算起来,唯一叫她名的,还是个对头马兰娟。

    生产队愣一下,没想到她提的要求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