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意思,是那天柴火不够,劈开能当柴火烧。

    江铮临时从里面找出来两张还算好的,歪的地方垫上砖头,靠墙挤着,只要不在床上打架,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挪动。

    两间屋的杂物都堆到一间屋,奶孙俩住在一间房,床对床。

    人安置好,毛脚大夫也不耽误。

    早点看好,人也能早点分票,他还想着拿到肉票,明天一大早去县城割一两肥肉回来加菜呢。

    这期间,小男孩一直盯着毛脚大夫,紧张地趴在床边,仔细看呼吸都屏住。

    病人昏昏沉沉的,都走一路才清醒点,察觉到周围的陌生,开始四处呼唤。

    “东哥,东哥。”

    小男孩立马凑上前:“奶奶,我找到人救你,咱们也有药了。”

    病人抓住东哥的手,这才安稳下来,粗哑着嗓子询问:“咱们这是在哪?”

    东哥扭头看向魏红旗,江铮已经被生产队长拉出去。

    屋里就只剩下她跟毛脚大夫。

    魏红旗出声解释:“这里是五里大队。”

    “五里,五里,怎么会来五里,东哥走不要来这。”

    魏红旗皱起眉头:“你现在在生病,要及时吃药。”

    “不要在五里,东哥……”

    “奶奶,这里能治病。”

    “我不需要,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魏红旗知道外面对五里意见大,可没想到会大成这样。

    努力运气,把话说冷一点。

    “你不治好病,他怎么好?这个世道,你让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自己过日子?是上街乞讨还是沿街要饭。”

    “……”

    毛脚大夫刚刚还压着的老太太,这下不动弹了。

    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房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忍不住看向魏红旗,这话说的,怪扎人。

    可效果很好。

    魏红旗见人不闹腾,这才开口说:“你放心,外人不知道你们在五里,你们回去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我们有过关系,你要真想这孩子好,早点把病治好。”

    视线落在床上,就瞧见那人攥紧东哥的手,再也不说话。

    毛脚大夫站起身:“我去配药,一会谁煎?”

    东哥主动站出来:“我会。”

    毛脚大夫挑眉,小胡子随话动起来:“那行,一会我教你。”

    留下这话,他冲着魏红旗招招手,示意她出去。

    魏红旗叮嘱东哥先安抚奶奶,跟着走出去。

    “病怎么样?”

    “不算好,拖太久,这治起来费劲,而且这人年纪大,身子骨也不好,下药还不能重。”

    这才是最麻烦的。

    “你只说能不能好。”

    “能,就是慢。”

    “能好就行。”

    魏红旗见他眼神一直在朝外面看,知道他惦记分票,也没再拦着。

    知道能好,也就不差这一点时间。

    “去吧,等分完,记得把药抓过来。”

    毛脚大夫刚要走,像是想到什么:“药直接从咱们这拿?”

    隔壁房间里,从县城弄来的那一批药材,还在里面放着。

    “这事我会问过生产队长,不会让你有事。”

    “那就行。”

    毛脚大夫彻底放心,走出门见院子里面的人都围在生产队长身边,他赶紧也凑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今年能分到多少?”

    吴大林喜的嘴巴都乐歪掉,也不直接说答案。

    “那要看你今年上工多少天,我嘛,不多,也挣了2416工分,我能有……”

    “一百二十点八!”

    队部会计脑子灵活,直接把钱给报出来:“扣掉应该交的人头粮,还能有八十多。”

    毛脚大夫立马惊讶在当场:“多,多少!”

    他别听错,这跟往年比,就翻翻了?

    不对,他得算算他今年赚了多少工分。

    “老钱,你那记账记得我多少分来?”

    “你呀……”

    那边多的是人去找他们核算工分,魏红旗在边上看得难受。

    五里的情况,其实不好。

    壮劳力干满一天才八分,一个工分才五分钱。

    在魏家村,他们女劳动力干满一天都有八分,壮劳力能有十分,那些重活,危险的,都能记一天十二分,且一个工分算六分。

    听说,今年因为粮产量高,魏家村的工分有望涨到八分钱。

    再看看眼前人乐呵的样子……

    魏红旗收拾收拾心情,总算跟去年比在变好。

    想到去年江铮算家里的情况,如今已经好太多。

    “媳妇。”

    魏红旗收回神,这才看到江铮凑近。

    “你不是在算账?”

    “那不是我的活,有生产队队长跟会计呢。”江铮看向里面:“他们怎么样?”

    “说是能治,只是要慢点。”

    “那就行,药材我跟生产队长打过招呼,到时候直接记账,算公里。”

    江铮没跟他瞒着县城藏药材的事情,不然这药材,那小孩怕是拿不到。

    如今有这个由头,队长为了息事,也会同意。

    “那就行,往后我有时间来看看,不过那老人家好像对五里意见很大,刚刚知道在五里,一直闹着要走。”

    “他们如果实在要走,就随他们。”大活人也拦不住。

    “恩,我明白。”

    “那就别在这站着,去对一下工分,把前领回去。”

    魏红旗笑着点头,才探出脚,就听到前头尖锐的叫声,立马皱起眉头。

    顺着看去,就瞧见马兰娟扶着越发大的肚子,不敢置信。

    “队长,你别框我,这一年下来,我怎么可能才101个工分,是不是记分员记错,少记个零。”

    “想什么美事呢。”

    队长冷眼看着她:“你自己今年一年上工几天心里没数?就这十几天,你都还晚到早退,要不是看在你是孕妇的份上,就这一点点都能扣完。”

    “不可能!”

    她瞅着边上其他人算工分都喜气洋洋,怎么都他这,就变成这鬼样子。

    “再算算,再算算。”

    “算多少遍也是这些。”队长看向副队:“咱们大队没有专门的记分员,都是队部人轮流上,你也当过,你自己觉得这数有没有错?”

    “没。”副队老脸通红,双手控着马兰娟:“你别闹,分没算错,你今年怀孕,明年就多了。”

    再说,家里他也能挣,又不是养不起他。

    他今年为孩子可努力,日常工分就能有三千大几,再加上干部补贴的,算起来能上四千,足足抵上往年两人的份。

    “我送你回去。”

    “今年是今年,那跟明年还不一样,今年你们偷我分,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再偷。”

    马兰娟说着说着,视线忽然看向朝这边走来的魏红旗身上。

    “是你!肯定是你,平时咱们上工都是一起的,肯定是你偷偷少报我分,看我是孕妇好欺负哇。”

    马兰娟说完拍副队一巴掌:“你还不帮着我。”

    人家都那么高,就她一百多。

    光是想想都能气死。

    魏红旗拧着眉头:“你这是张嘴就来,咱们大队可不分男队女队,上工都是一起。”

    这话意思,分又不是她盯,不存在虚报她的分。

    毕竟大家伙一起干活,谁都能看见谁。

    队长听着那一个一个偷字,脸彻底阴沉下来。

    “你这媳妇……”

    手指着那大肚子,队长现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再把这个孩子给吓没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队长话还没说完,马兰娟就扶着肚子要往地上坐。

    副队有些不耐烦,这么多人看着,他手上多用点力。

    “你赶紧站起来,这想什么样子,快跟我回家。”

    “疼……”

    副队以为她又故技重施:“你别装,赶紧跟我回去。”

    “孩子,孩子……”

    “你还想骗人,你预产期要到一月,这还有大半个月呢,赶紧起来。”副队越拉越重。

    魏红旗低头看到马兰娟脚底湿一片,里面瞪大眼睛。

    “副队,大姐要生了。”

    看这样,像是羊水破了。

    自从马兰娟怀孕,奶奶就有意无意说起怀孕生子的事情,算没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以后她怀上不至于手忙脚乱。

    现场瞬间乱起来。

    副队一紧张手松开,马兰娟直接坐在地上,五官都拧在一起。

    魏红旗蹲到她身边扶住人:“疼的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