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江铮都认真起来,能用上批条的,可都是国有资源。

    魏红旗转身在江铮外套里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就上次魏红兵给的那份。

    “哥,我怎么有点不安心。”

    钱放在桌上,她在等一个解惑。

    魏红兵摸了摸鼻梁,选择坦白。

    “你也别瞎想,我干的都是正经事。”

    魏红旗也不插嘴,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等着听。

    魏红兵在脑子里面捋一遍,重头说:“我在老师傅那学手艺,这事你知道的。”

    “恩。”

    “老师傅雕花刻木手艺都是好的,县城里有些老人,就爱这一手,我也就时不时去送货。”

    魏红旗点头,她出嫁之前,哥哥就已经做满一年帮工,正式成学徒,如今两年多,有些小件已经能让哥哥自己上手。

    “去年年初去县城送货,赶上是送给公社干部,搬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话。”

    “说县城有新项目要建设,但是缺材料,市里面卡批条不给足量。”

    “我听出点意思,就跑一趟市里到处想办法,也是我运气好,这事被老师傅知道,给了关系。”

    老师傅花两个月时间做套实木家具,打磨刷漆雕花费老大功夫。

    这一套送出去,不用条子,就能直接从建材厂拿货,那建材厂厂长也算认他一个眼熟。

    ……

    魏红旗坐在原地,头懵懵的。

    她看着身边这一个两个,胆子都忒大。

    “哥,这事危险吗?”

    “你安心,都是走正规渠道,市里面这种工厂私下交易多着呢,也是跑这一趟,我才知道人家市里建材厂为什么卡条子。”

    他搓了搓拇指:“但凡拿条子来批,一句为国建设就把价格压到最低,这里面根本没什么利润可言。”

    “那些工厂是背靠着国家,但最终还是要看产量说话,所以生产的建材,一部分按条办事,一部分就私下来弥补盈利。”

    “要不是老师傅的关系,我可能连人家面都见不到。”

    江铮眼睛亮起来:“大哥说的建设,是不是县城那水利工程?”

    “对,年后已经开始正式动工。”

    “供应的什么?”

    “水泥。”

    “不出什么意外,工程结束前,差的水泥全都从我这走,但是工程差的不止这些,钢筋也缺,正好那水泥厂厂长有认识的钢筋制厂。”

    魏红旗听到这,想到刚刚离开的人。

    “所以,那姑娘……”

    “钢筋制厂厂长的女儿,这次是跟来视察情况,如果可以,货渠道就能打通。”

    魏红旗挠了挠下巴:“哥,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刚刚看错了。”

    “恩?”

    “也许人家不喜欢你。”

    不是魏红旗泄劲,实在是,一个市内厂长的女儿,有什么原因会看上他哥。

    喜欢她哥年龄大?

    总不能是长得帅,哥哥成年在地里熬,那一张脸晒的跟紫茄子似的,跟帅半点没关系。

    魏红兵板着脸,抬手摸了摸:“你长这么俊,我寻思我肯定也不丑。”

    “……不丑。”

    “不逗你,不管是不是,对方让女儿来看,就没放在心上。”

    这娇小姐对工地上的情况什么都不懂,哪里能是来视察的。

    估计就是市里面钢筋厂的不好驳水泥厂面子,就找个借口来打发。

    “反正我也还没跟工程负责人说,就算是不成,有水泥撑着也没问题。”

    “那你平时小心点。”

    除去多叮嘱两句,魏红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拦肯定是拦不住。

    经过这么多事,她现在心态转变,到不觉得拦住就好。

    唯一遗憾的,还是没嫂子。

    看家里空荡荡的,哥哥一个人平时多凄凉。

    魏红旗站起身:“日头不早,今天我做饭,一会叔婶回家,就被让他们再做。”

    ……

    魏红旗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收敛地扒掉兔子,丢到冷水里泡去血水,开始准备其他。

    时不时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是江铮在问工程的事情。

    “大哥,负责水利工程的是公社哪个干部,你认识吗?”

    “见过两面,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为集市,现在集市用的那块土地,找不到算在谁那,我想跟公社申请,划到五里名下,年初划分时,还缺我们一部分地。”

    他一直认为,东西还是自己的更安心,土地也一样。

    魏红兵也去过集市:“那一块一直有问题,当初工程打算从那块挖渠排向田地里,才发现那片土地属于老宅基地,已经分下去。”

    “可那都多少年没住过人。”

    “是,但是算宅基地,县城宅基地跟生产队的不同,都是属于自家的,这种牵连没弄清楚,擅自收地怕后面出现纠纷,就换了路线。”

    “所以没办法?”

    “恩,当初工程队倒是有找到人,但是见完人回来后就没再提过,估计是不同意。”

    这么大的建筑工程都不愿意,魏红兵觉得江铮这也悬。

    江铮也明白这点,当场放弃想法。

    “那就先这么干着,最近没人赶我们,估计主家不在意。”

    集市开有一段是假,一直安安稳稳的。

    “我到时候再说帮你打听打听主家是谁,找机会去问问。”

    ……

    这一问,许久没有结果。

    集市在这段时间里,安安稳稳也没什么人找茬,打投办都没见到过一次。

    天气逐渐变暖,魏红旗课业也进入繁忙阶段,大量的知识占据她太多时间。

    江铮见此,索性把她集市的活给顶下来,集市稳定后,他也闲下来,只偶尔跟其他生产队交接点粮食,赚些钱,一笔一笔,全部都攒下来。

    这天,魏红旗盯着太阳步出教室,接下来一段时间,总算能缓口气。

    春收日子到来,各个班级都给了一周的农忙假期。

    五里今年没种短季节药材,在国药厂的专业人士来过后,五里周边已经种下一年收药材的土地没办法改,但是新分到的土地里,年前撒下去的麦种没长出来多少。

    索性地全部重翻,统一重上白芍、天花粉、玄参、防风……这些需要三五年才能采收的药材,山上也被改种桑白皮。

    今年三月底,公社正式下发好几个生产队,开始一起种植中药材,加大不少力度,种的全是那些短年份的。

    魏红旗都能预想,明年肯定不缺这些药材。

    他们今年就种下,即便来年有人要跟风,国药厂第一批收的药材,也是五里的。

    种植多年生药材,这所谓的春收假期,也就真成假期。

    魏红旗想着,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在家里让爷爷奶奶补补课。

    走出学校的路上,就听到隔壁有两个同学在讨论。

    “早上从供销社那路过听到的,要发展国民经济,还计划了八字方针,说是要集中精力把农业给搞上去。”

    魏红旗停下脚步,面带微笑靠近:“同学,我能问问你刚刚说的把农业搞上去,是真的吗?”

    “你不信,明天可以一大早去供销社听,最近一直在轮番播放,说咱们现在大锅饭体质效益不高,对老农民的积极性,主动性有束缚。”

    “那结果……”

    “你自己去听听就知道,我也说不清。”

    ……

    隔天一大早,魏红旗就拽着江铮来到供销社里。

    两人隔着柜台,听着里头摆放的收音机里传来声音,一字一字传入耳中。

    “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

    魏红旗切切实实听到昨天那同学所说的八字方针。

    “江铮,你听到没!”

    “这不就咱们年前那么干的。”

    “这意义可不一样。”他们偷偷干,是不被承认的。

    边上有人见魏红旗俩人这么高兴,见是小年轻多念叨一句。

    “这不是要走资本主义老路,靠自我觉悟约束,有几个人能行,没准还是要改回来。”

    魏红旗回头,刚刚说话的人已经离开。

    江铮瞅了两眼收音机,带着媳妇出来。

    “要是真成,咱们也改。”

    去年的情况,已经证明大家在有奔头的时候,干劲十足。

    “等回去,我跟老杨商量商量这事。”

    毕竟如今五里人口多起来,做事不可能像以前那么随意。

    “行!”

    回来说干就干,江铮走在大道上,看到人就去叫,等把媳妇送回家,再回到队部,人都到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