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儿子是我养的, 孙子还是我养的, 他们要是不姓江,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江老爷子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别光想着你为全家受罪关几十年,就以为我们在外面过好日子。”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不沾你江家姓,我们也是无产阶级, 还能图个安稳日子。”

    “如今什么成分都没有, 你老老实实种地浇菜,再让我听见你插手孩子的事, 我第一个先把你给赶出去。”

    魏红旗站在一边, 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奶奶能这么有气势。

    江铮其实跟她科普错了吧,奶奶其实不是学医的, 家里也不是老中医, 是学武开武馆的吧。

    压井边,江老爷子崩紧一张脸, 浑身直抖。

    徐老太看都不看他一眼,慢腾腾去把刚刚丢出来的盆给捡起来,这才招手。

    “老大媳妇,来。”

    “奶奶。”魏红旗乖到不行。

    “盆拿屋里去,碗清水再洗一遍就行, 把我拐杖递给我,我去小作坊。”

    队部后面那小屋,因为制作药膏,如今都被叫成小作坊。

    魏红旗接过盆,回身把竖在厨屋门口的拐杖给递过来。

    “我送你过去吧。”

    不然奶奶离开,留下她跟爷爷在家大眼瞪小眼?

    江老爷子这会才回神,阴阳怪气的丢开压井把手。

    “不用你们走,我走,反正这个家也不欢迎我!哼!”

    他背着手,带着火气朝院门外走。

    徐老太不惯他这毛病,没接拐杖。

    “我现在又不想去。”

    江老爷子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再离开步伐都快好几步。

    刚拿着合同回来的江铮就在门口跟爷爷撞上。

    “爷爷,你去哪啊?”

    老爷子谁也没理,精致朝大队里走。

    江铮看着这背影,疑惑道:“爷爷怎么了?”

    “吃饱了撑的去消食,不用管他。”徐老太已经平复情绪。

    魏红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浮起几分仰慕。

    “真没事?”他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徐老太转移话题。

    “这个。”江铮晃晃手里面的几张纸:“奶奶,咱们家把后面这山给承包了。”

    “那挺好,往后你媳妇上山就方便不少。”也不用再担心撞见人。

    “可不咋地。”

    江铮偷偷瞄奶奶一眼,看着跟平常一样。

    奈何边上站着的媳妇不对劲,什么时候这么看过奶奶。

    当天晚上,江铮抓着媳妇问:“白天晌午出什么事?爷爷今天竟然住小作坊没回来。”

    原本都快忘了,谁知道晚上爷爷吃完饭就当大家面说去小作坊睡。

    魏红旗原本困劲都上来了,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瞬间清醒。

    “那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

    “说。”

    “我刚嫁进来那天,奶奶不是说她跟爷爷从来没红过脸?”

    当时奶奶可是用自己当例子,来安慰她。

    “我哪晓得,我要是知道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我不成神了。”

    “我认真问你呢。”

    江铮收敛些许,仔细想想:“奶奶跟我说,也是他们很恩爱,不过奶奶嫁进来没几天,家里就出事。”

    这些都是从还清醒的母亲口中所了解到的。

    “最开始太爷爷还没被污蔑时,刚搬到五里来,一家人都为生计忙呢,没人抱怨什么,苦是苦了点,但是和和乐乐的。”

    后来,太爷爷被污蔑去世,爷爷直接被抓走,家里就留下奶奶一个人,没多久就发现怀孕。

    “奶奶那时候挺难的,最开始检查出怀孕,还被外头说三道四的,被批也免不掉,差点没能保住我爸。”

    江铮抱紧媳妇:“我妈也是差成分人家里的孩子,跟我爸也算是凑合过日子。”

    他爸是被磋磨得没希望,被批没的,母亲则是受不住亲人离世的痛。

    先是妹妹,后是丈夫。

    江母离世前抱着江铮说了好久的话。

    让他听奶奶的话。

    “媳妇,咱们都熬出来,其实奶奶只要说让我改姓,我愿意的。”

    他没说,小时候也提过。

    那时候才算懂事,明白是因为跟爷爷一家人才受牵连,他就想过,跟奶奶一家是不是就没这事,最后被奶奶拒绝,还训斥一顿。

    现在想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孩子的事……”魏红旗觉得这事还是要再确定一下。

    “先不想孩子,你学业还没结束,如今家里学校两头忙,再怀孕哪还顾得过来。”

    “我也不想,就怕你想不说。”

    “又瞎想,现在不要孩子。”江铮亲亲媳妇:“咱们孩子从出生开始,我就要给ta最好的一切。”

    ……

    江老爷子一连在小作坊住有五六天,家里愣是没一个人来劝。

    像是意识到什么,默默自己摸回家住。

    那之后,魏红旗再也没听到爷爷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情。

    只是多个爱好,更喜欢在大队里带孩子玩。

    进入三伏天,没风的日子热得像个暖炉。

    魏红旗站在架车后面,招呼着来看的人,难得遇见第一次来捧场,罗奶奶家那个纳鞋底的老奶奶。

    对方见到她,也很稀奇。

    “这几个月都没见过你,听说你忙着呢。”

    “忙完啦,最近都在,奶奶还来抓药?”

    “不喽,老头子病大好,最近不用再天天吃,停的这段时间都没什么问题。”

    吃饭都比平时多吃半碗,人看着精神不少。

    “你们家药材,是真的好。”老奶奶真心实意的夸完,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家那药膏,有没有祛风湿的效果?”

    正常药店里的狗皮膏药,就有专门贴关节上的,不过五里这药膏不太一样。

    “目前只有跌打损伤的,治风湿的要回去问问看。”

    如今人多起来,小作坊制作药膏也能轮出人手来。

    魏红旗之前就在想,再添些什么做合适,这一下子被提醒到,正巧,三伏天过去没多久就要入冬,到时候可就冷起来,风湿贴不正好能上。

    “奶奶,到时候做好,我送一份过去,给您放在罗奶奶家,你去拿怎么样?”

    “我回去就跟老罗说,那你忙,我去做点豆面条。”

    魏红旗这才看到被架车遮挡住的小篮子,笑着送她

    “上次奶奶做好的豆面条还送我一把呢,比面糊好吃。”小柴忍不禁念叨两句。

    “想吃?下次去粮油站买点面去那边压。”

    “粮油站那怪贵的,还是不去了。”

    “贵?”魏红旗好奇的多看小柴两眼:“之前不见你说。”

    小柴不好意思地红起脸:“之前还有面票。”

    手里宽松,条件允许,小柴也不亏待自己。

    奈何交公粮的那部分粮票统共就一点,她已经够省的,可还是不够用。

    “我说呢。”魏红旗不厚道的笑出声:“等回去给你找找看,我家还有没有。”

    “那多不好意思,姐你们自己家还要用。”

    “不差这点。”家里面各种票都是用鸡蛋换回来的,稳定供应家里后,还多出不少来。

    想到这,魏红旗决定一会去县城买点鸡饲料,给大功臣们加加餐。

    “那我就不客气!”小柴正笑着,歪头看到后面的人:“姐,是不是找你的。”

    魏红旗一回头,瞧见是桥黄的人。

    “小魏,我来问问,最近忙不忙。”

    “不忙。”魏红旗招呼小柴:“你看下摊。”

    她跟桥黄那人往后走走,走出点距离,对方才开口说。

    “现在还能要到粮食吗?”

    临近秋收的点,如今供销社粮价已经回降,只等秋天这一批出来,就能解决一部分缺粮的问题。

    魏红旗以为,这个点该没人要粮食的。

    “有,你要什么?要多少。”

    “小麦,要两百斤。”

    “现在还要这么多?”魏红旗有些讶异。

    “不多不多,生产队分到缺的人手里,就没剩多少。”

    这么一换算,倒是真的。

    “那行,明天还是老地方。”

    ……

    江铮当天晚上得了媳妇的消息,就找到高桥去拿粮食。

    高桥把粮食抬上架车:“这该是秋收前最后一笔生意吧。”

    “知道你看不上这小买卖,差不多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