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

    魏红旗低头,找到那孙子的登记年龄。

    61年,3月21日。

    她抬头对上小柴有些慌乱的眼神,抬手抓住小柴有点凉的手。

    “不慌。”

    这下连彭稻也察觉不对,眼神落在小柴身上。

    “难道说……”

    ……

    “地是柴家的?”江铮盯着大哥,脑海在回忆:“咱们这有姓柴的吗?”

    “有一户,费老大劲才打听到,听说当家的没了孙子后,就没什么精气神,出现的少。”魏红兵顺带把得到的消息补充完。

    “那对方有意卖地吗?”

    “你真打算买地?”魏红兵还是有点担心:“那可是一块不小的地。”

    “买,为以后打算,要是哪天真给自主交易,地攥在自己手里干什么都行。”

    “我估计悬。”

    “为什么?”

    “打听消息的人说,老爷子快要咽气,这地没准就被公社给回收回去。”

    “家里就没其他人吗?”

    “这就不知道,当初只问了地的事情,没问其他的。”

    江铮皱起眉头,整个人沉默下来。

    “你缓缓手,我其实不建议你买,那么大块地,柴家能留住,你不一定,到时候公社说回收就能回收,你能亏死。”

    “柴家都能留,我怎么就不行。”江铮不信邪。

    “行,那你钱够吗?”

    “……”

    魏红兵见他不吭声,这才继续说:“就算把我现在的积蓄全部都加上,都不一定够买一半的,你有这钱,不如在县城买。”

    “县城是不是太嚣张?”

    “这第一,你要是真相信那收音机里说的政策,就买县城的,那做生意不比城外方便。”

    “第二,如果没这一出,你好歹得县城一所房子,该住住,多好。”

    江铮回想县城的布局:“那一户户都太小,哪能当集市用。”

    “胖子也是一口一口吃的,一户房子不大,那买一排呢?”

    江铮眼前一亮:“是了,家里四口人,四栋房子打通……不对,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能一排四栋房子一起卖。”

    “怎么没有。”

    “大哥有消息?”

    “恩,水库如今建工,虽然是最偏的地方,但是靠近那边的几户人家嫌烦,打算转手卖到。”

    “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都是一个工厂的大龄职工,工厂新规划宿舍楼,他们有新房子分,这房子放着没用,就只能卖掉,但是现在哪个傻子花这冤枉钱去那买房子。”

    魏红兵对上江铮黑白分明的双眼。

    得,还真有傻子。

    江铮笑着:“大哥,你也别觉得我是胡闹,如今情势一片好,今年咱们安县就很多地方把粮食改种成药材,但是目前药材全部都是供给国药厂,迟早有一天种的比供的多。”

    “那剩下的怎么办?这药材跟粮食还不一样,又不能吃,只能往外卖,我想在那之前,建立一个得中药材市场耳,其实我觉得,咱们也不是只能供给自己市里的国药厂。”

    江铮会有这个想法,还是从魏红兵身上得到的启发。

    市里面大厂既然都能外销,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远销。

    全国上下可不止是只有他们市里这一个国药厂,如果能早早把这中药材市场的名声给打出去,往后可就不担心药材剩余。

    魏红兵第一个想法,是他真敢想。

    细想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这种事,你干嘛自己在这费劲,把计划书写一份递到公社去,这是带动咱们全县种植的大问题。”

    江铮摸摸脑袋:“大哥,以后谁再说你老实,我第一个不同意。”

    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这么看,媳妇跟大哥是亲的。

    ……

    当天魏红旗从集市回家,看着院子里放的东西,凑近屋里。

    西厢间里,江铮正坐在桌子前写写画画。

    “我哥今天来了?”

    “恩,来给送消息,地的事情有头绪了。”

    “巧了,我今天我也知道集市那块地是谁家的。”

    魏红旗走进屋,站在桌子边上看着他:“就是之前老看小柴,眼神奇奇怪怪的那个人。”

    她简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概括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如今关系已经闹僵,地的事情,估计不用想。”

    江铮也觉得稀奇:“感情小柴还是个大户人家,那她当年为什么会被带来五里?”

    “小柴也想知道,所以下午的时候找到柴如凤家里,答应她扮孙子。”

    谁能想到,小柴真是亲孙辈,可惜是个孙女。

    “你说有没有可能,当年就是柴老爷子只喜欢孙子,才把孙女当孙子养。”

    “谁知道呢。”江铮重新回神,继续写。

    “你写什么呢?”

    “计划书,我想通了,何必自己在这瞎捉摸,直接让公社给批地不比什么都强。”

    卖房子的那些人都知道去住公家分的新房,他何苦买地砸在自己手里。

    “我顺便,把市场的事情也给计划上。”

    ……

    计划书一连写好几天。

    魏红旗陪小柴去柴家时,江铮都还没能写好。

    现在柴家小院前,小柴整个人就停在原地。

    “姐,这要是误会怎么办?”

    “那咱们就当时来圆老人家一个念想,让他走好。”

    小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怎么说话。

    “别想太多。”

    魏红旗主动敲门,很快柴如凤就跑来,家里面人不少。

    同辈的坐在正堂商量,小辈在院子里玩,里里外外已经挂上白。

    柴如凤把两人迎进来:“你们可算来了,要不要收拾收拾,我专门准备了两身男孩子的衣裳,还有这头发,隔壁拐角有家剃头的,要不要……”

    “我不要。”小柴摸摸头发,她好不容易长的。

    魏红旗见她抗拒,帮忙说:“我们就这样挺好,你不是说老爷子迷糊,我们说两句话就走。”

    “行吧。”柴如凤忍不住担心,这要是穿帮怎么办。

    正堂里,同柴老爷子同辈的那些人,听到外面动静看过来时,瞧见小柴都愣住。

    “这是谁?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跟老柴儿媳妇是不是很像。”

    柴如凤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在念叨,顾忌是上辈,只能多解释两句。

    “爷爷一直念叨小邵,我之前在街上见到个长像差不多的,来劝劝爷爷。”

    “这样也好,老柴是执念太重,进去吧。”

    柴如凤这才朝里走。

    魏红旗这才发现,这是个两进院,院子里走进正堂,屏风挡住向后的视线,左右两边都有朝后走的通道,视线开阔后就瞧见天井,从廊檐下走过,直奔东厢房。

    这期间,柴如凤简单介绍些情况。

    “我爸去世的那孙子,叫柴邵,一会你可千万别露馅。”

    “恩。”

    小柴跟在身后,她的目光不断扫向周围。

    在柴如凤看来就是没见过世面。

    “稀奇吧,如今这种老宅,留下的可不多了,我们当年是受公社奖励,才能保留这老宅。”

    魏红旗手轻轻拍了拍小柴,她看出来小柴在走神,才不是稀奇。

    “姐。”她抓住魏红旗的手攥紧。

    “怎么了?”

    “我……”

    她好像在梦里梦到过那天井,下雨的时候四面雨帘,还挺好看的。

    “快来。”

    柴如凤的声音打断两人,把人招呼到东厢房里。

    “爸,你看谁来了。”

    室内一整套红木雕花的家具,浑然一体。

    大床上,红色喜庆的棉被下,躺着一个老人,很瘦,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床上躺着人,房间两扇窗户都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魏红旗皱起眉头。

    她上学到现在,不仅仅是学习辨别药理,同时会了解一些简单的病情。

    且不论老人病如何,只单单这种环境是绝对不适合老人休养。

    “爸,你睁眼看看呢,我把小邵个找回来。”

    魏红旗回神,瞧见柴如凤把人给拉到床边。

    柴老爷子喘息动静大点,很快就趋于平静,闭上的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

    “小邵,快叫爷爷。”柴如凤催促,她想早早了事。

    小柴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形如枯槁,半点精气神都没有,显然已经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