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处罚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杨光想到新田:“咱们花钱批下来,花钱承包下来的地,就那么白放在那?”

    “春天来到前,先用药把鸡乸杀清,之后种菜看看情况,来年种植坚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魏红旗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媳妇,你想说什么。”江铮正巧看见。

    “我想说,不要用药,让生产队大点的孩子跟老人去地里把鸡乸给捡一块。”

    “这多慢。”

    “鸡乸也能药用,把咱们药苗啃成这样,肯定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杨光想想鸡乸那样,嫌弃地皱眉:“这能有什么用。”

    江铮倒是决断快:“那就先捡再用药,不管捡多少,我都用比市场多两成的价格收,算是为爷爷这事补偿大家。”

    “那行,我跟大家宣传开。”

    ……

    事情总算得到及时处理,五里又恢复日常,只是多一件,下地捡鸡乸。

    魏红旗躺在床上,一时半会没办法入睡。

    江铮睡在旁边,不断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到底在翻什么。

    “你睡不着吗?”

    “没,我就是有点想如意,两三天没见她,不知道会不会想我们。”

    “不然明天回县城看看。”她也想女儿。

    忙起来不觉得,如今闲下来脑子就控制不住。

    “你回去吧,我还要在生产队等两天,万一领导回来,生产队得有人。”

    江铮声音徐徐缓缓,一听就没多少精神。

    魏红旗想起来,江铮最近这两天时不时就坐在板凳上发呆。

    伸出胳膊抱住他,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

    江铮任由媳妇折腾,躺在那没什么动静。

    总算找个舒服的姿势,魏红旗才仰头在黑暗中找他五官,因为眼睛看不见,指间所触碰到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

    “这是干嘛。”江铮抓住手。

    “摸摸你是不是在偷偷哭。”

    江铮轻笑一声:“又瞎说,哪有男人哭鼻子的。”

    “江铮,你别自己生闷气。”

    “哪看出来我在生闷气。”

    “你这几天都没正经笑过。”魏红旗挣脱他的手,指尖摸到他唇边,平平的没点弧度。

    手指一点点向上戳一戳,脑补唇角被拉起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三岁吗?幼稚。”江铮略嫌弃,却没再把她手拉下来。

    “江铮,别气了,爷爷把事办坏,我跟奶奶都站你这边,没瞧见奶奶上次都亲自动手打的爷爷,肯定就怕你当时控制不住。”

    江铮打亲爷爷这名声传出去,不管为什么,都是抹黑名声。

    “我知道。”

    “真的?”魏红旗又戳了戳。

    江铮这才攥住手指:“我不是在想这件事。”

    “那就是领导被截胡这事?”

    魏红旗声音悄悄提高点:“魏大队长这事做的不地道,领导在咱们没办法出气,等领导走了,你带着五里把魏家村彻底给甩屁股后面去,让他们年年拿不到生产队代表。”

    “你可真好哄,这要是换到平常,领导被截走可是大事。”

    面子里子都丢干净。

    江铮飘忽在外的思绪,总算是全部都收回来。

    “我也不是在想这个,领导是我愿意让,他们才能请走。”

    但凡没出新田这档子事,他有的是借口把领导给留下来。

    “我只是在想,五里要不要再干点其他的,下次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至于这么被动。”

    “其他什么?”

    “老街那的工厂已经开始恢复动工,咱们本身就有药材,如今煎药的人很少,大多都是老一辈,我想建个工厂,制药。”

    这个事情,之前也有提起过,只会新建市场把他的注意力都给带走。

    “制药可不是小打小闹,你可想清楚。”

    “既然要干,我就没打算小打小闹。”

    江铮侧过身:“媳妇,等领导离开,我打算去余市国药厂一趟,了解一下情况,如今咱们中药材市场已经打开口子,中成药应该不愁没市场。”

    “药确实比煎药方便得多,都需要药方。”

    “江家,徐家祖传方子不少。”

    “既然要做,你打算用人工制作吗?那样好慢。”

    “走机器,这几年国家也大力推行发展工业化。”

    “有这种机器吗?”

    “我之前跟国药厂的人打听过,他们已经全面覆盖机械化。”

    四周寂静,魏红旗听着江铮平稳的呼吸声。

    “你想做就放胆去做。”

    ……

    听到有闲钱赚,不少人都开始动起来,地里面时不时就能看到人。

    两天后,领导总算从魏家村回来,只是看脸色不太好。

    王海生及时把江铮拉住坠后两步。

    “魏家村那大队长太大胆,拿虚假新品种来糊弄领导,正生气呢,你提着点心。”

    “放心。”

    江铮主动凑到领导面前。

    “领导去魏家村看得如何?是不是一点惊喜都没有,我说过,从五里出去,随便哪个生产队,都不会让领导满意。”

    王海生脑仁一疼,这刚提醒完,怎么还有故意往上撞的。

    果不其然,领导脸色一沉。

    “如今看的是你五里,但凡你这没点什么名堂,你这话就是吹牛。”

    “可不吹。”江铮大手一挥:“领导你看,这些能看见的,都是五里最初的田地,当时五里人少,人均2.8亩地,听着怪多,可五里总共就36个人,加一起,才百亩。”

    “那时候年产量,人均不到四十斤,相当于这么多地,全五里年产才一千多斤粮食,交掉公粮基本就不剩一粒。”

    “后来改中药材,头一年就能亩产百斤药材,药材价格可比粮食贵,我记得清楚,那一年过年,我们生产队36个人包的饺子吃,肉馅的。”

    “之后大家熟练起来,隔年总产量又提高一成多,五里全体摘帽后,一样穷的小杨大队并到五里,那一年我们产量达到新高,总产量有一万五千多斤。”

    “不仅仅是田里,还有山上,我们都种上药材,那年国药厂推荐我们种植多年药材,我们都是大字不认识的庄稼汉,谁懂这个呀,人家国药厂说种,我们就种。”

    江铮说到这,话停顿住。

    领导听着这一年年增长的喜人成绩,心情刚好一点,被卡在这有点不舒服。

    “怎么不说了?”

    “怕领导听到不高兴。”

    “说。”

    “多年生药材价格是更高,可耗费的时间也多,两年三年都算少,五年更是一搬搬,公粮年年都要交,可药材却不能一年长成五年样。”

    江铮带着人从田边走上山。

    “领导看,这山我承包有三年,这山上种的桑白皮就有三年,可要说采收,还要等等。”

    长势喜人的桑白皮一排排看过去,像是刚抽苗的小树。

    领导一眼瞧见,就知道这是用心打理过的,相比较魏家村那入冬后空荡荡的田地,这些药材可就更富有冲击力。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领导自己都没察觉,语气缓和不少。

    江铮带着下山:“药材金贵,可懂药材,会用药的人更少。”

    “确实,所以大家生病才会更信赖医生。”

    “领导上三轮,咱们坐着看。”

    坐在三轮边上扶着扶手,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药田,在秋冬萧瑟的时间点看到,领导忍不住认真几分。

    江铮继续介绍。

    三轮地方有限,一辆三轮就坐俩人,面对面正好有扶手,后面就不行。

    于是,王海生跟唐清明坐在后头忍不住嘀咕。

    “你说江铮到底要干什么,我这心里头不安。”

    “别说了,我跟你一样,偏偏咱们听不到,只祈祷他稳着点。”

    ……

    前头。

    江铮七七八八弯子绕足后,把想法提出来。

    “我想建个制药厂,想请领导帮忙劝劝我们书记,松松手给批款。”

    “你这是越级办事。”

    “但凡是好的,都应该提倡,如今国家在发展工业,医药方面总不能停滞不前。”

    “王海生为什么不批?”

    “书记觉得我太冒进,刚刚做成市场,想让稳定一段时间。”

    江铮说完,悄悄打量领导的脸色。

    果然听到市场之后,刚刚还挂着的笑容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