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遇碰了碰纪戎琛,示意他快点回复苏清禾。

    不同于乔遇的积极主动,纪戎琛眸光浮沉不定。

    和苏清禾约好时间,纪戎琛带乔遇吃完饭又把他送回公寓。

    乔遇全程表现得极度兴奋,在私厨馆的时候,饭都比平时吃得多,吃了半斤伊势龙虾又吃了大半个带有三种鱼子酱的“路易十八”披萨,还来了一大杯鲜榨车厘子果汁!

    纪戎琛坐在乔遇对面,给他把牛排切成小块递过去,看着乔遇鼓鼓的腮帮,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很多人在难过到无法承受的时候,会选择用食物让自己快乐起来。”

    苏清禾回国意味着什么,纪戎琛相信乔遇很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介意起他脸上的笑。

    不开心就不要装得很开心。

    乔遇当然清楚,正主回来了,他这个小替身就该开溜了。

    他现在快落也快落过了,钱也拿过了,正发现自己受不了后悔了,苏清禾就回来了!

    哪来的好事?!

    两人心思各异,乔遇帮纪戎琛打好领带,目送他出门。

    随后又站在阳台前冲楼下的纪戎琛挥了挥手,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用口型道:“拜拜哦。”

    .

    纪戎琛和苏清禾约在中元路谭山街上的一家屋顶咖啡厅the milky way碰面。

    从十几岁的年纪开始,两人就经常来这里,或者是写作业或者看书,又或者是享受几分不被打扰的静谧。

    每个桌位用屏风隔开,既提供私人空间的隐蔽性,又节省空间,作为全市最高的建筑,四周是巨大的玻璃,到了晚上,抬头能看到黑色幕布上挂着的灿烂星河,向下可以俯视整个锦江城。

    纪戎琛刚一到店里,就有服务生迎上去,冲他一打手势:“纪总,苏先生在27号桌等您。”

    纪戎琛点头,长腿一抬一迈,顾自往里走去,在“27”号桌前见到了低头翻着杂志的苏清禾。

    苏清禾一身乳色偏白长款风衣,皮肤白皙,脸部线条柔和,在灯光的掩映下更显温柔,五官不算极精致却很耐看。

    气质像是夏日傍晚拂面而过的风,舒服怡人。

    光是跟他待在同一空间,就能被那种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的气息感染,浮躁的心得以沉淀休憩。

    听到脚步声,苏清禾抬起头来,幽幽看着纪戎琛,冲他说了一个字:“坐。”

    观察着苏清禾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纪戎琛拉开位子坐到他面前:“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清禾抬起脸来看他,不答反问:

    “你之前的求婚还算数吗?”

    总得先试探试探。

    纪戎琛没料到苏清禾会这么说,手上动作一顿,想到半个小时前送自己出门的小东西,脸上闪过迟疑。

    随即又是对这份迟疑的困惑。

    对于纪戎琛而言,苏清禾是小时候唯一照进生命中的光。

    想照顾他的念想从幼时就有,又在成年后更加清晰。

    纪戎琛求婚过,被拒绝了,现在苏清禾再次提起来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说“算数”就可以如愿以偿?

    似乎应该是高兴的,纪戎琛却忽然有些迟疑。

    苏清禾接下来的反应更是在他意料之外。

    目睹纪戎琛疑虑不定的表情,苏清禾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纪戎琛是真心对乔遇,就应该当机立断拒绝,而不是露出这幅神情。

    那么他的猜想十有□□是正确的,纪戎琛是把乔遇当成了自己的替身。

    这个渣男!

    听到纪戎琛长久沉默后的“算数”,苏清禾声音冷下去:“那乔遇呢?你公寓里住着的乔遇呢?”

    不知道苏清禾是如何得知,纪戎琛敛眉:“我跟他不过各取所需。”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他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关系,我也是。”

    “各取所需?”

    “随时结束?”

    被纪戎琛无动于衷的口吻激怒,苏清禾闻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大口吸着气,手撑在圆桌边缘咬牙切齿的重复。

    纪戎琛有些愣怔,不明白苏清禾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视线捕捉到纪戎琛脖颈上的可疑痕迹,苏清禾眸光闪烁,这种东西,成年人都知道是什么。心里压着的火气彻底被激发,“蓦”地起身拽上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他家乔遇还那么小,就算和纪戎琛真的是情人关系,也肯定是吃亏上当被哄骗的一方。

    又或者说不小心认真了怎么办?

    这种可能不是不存在,纪戎琛外形和财力都是顶绝,乔遇又那么单纯。

    哪怕知道包.养关系中,被包.养的人动了情不能怪金主,苏清禾还是忍不住又气又恨又心疼。纪戎琛这个渣男,怎么能在把人吃干抹净后还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苏清禾眼尾通红,因为愤怒身形有些不稳。

    印象中,苏清禾一向是冷静温和的,这样的苏清禾还是第一次见,纪戎琛面露诧异,抬手想去扶他:“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清禾不留情面地挥开了:“别碰我,渣男。”

    纪戎琛:“……”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盛怒未消的潮.红:“你28,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乔遇今年20,生性单纯阅历也少。你性子冷,你能控制自己不动心,但你能保证乔遇也不动心吗?”

    “乔遇是个活生生的人,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所以为什么要玩这种双方关系不对等的包.养?”

    听着苏清禾的指责,脑中闪过乔遇一字一句跟江砚说着喜欢自己的情形,纪戎琛眸光微动,抿唇沉默起来。

    没有。

    被下.药导致的荒唐一夜过后,纪戎琛原本只是中意乔遇侧脸,想让他模仿苏清禾的举动待在自己身边。

    后来发现,乔遇和苏清禾实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就不再勉强。

    食髓知味后,把乔遇当成了单纯的情人,每一次也都清楚地知道,床上让他失控沉沦的是乔遇,不是其他人。

    但他确实忽略了乔遇在自己身边的感受。

    见纪戎琛默然不语,苏清禾想到韩居安婚礼上纪戎琛看向乔遇的眼神,抬手扶了扶额。

    等到平静下来几分,语气幽微:“我倒是不知道该骂你迟钝还是该骂你渣了。”

    “之前我问过你爱我吗,你回答爱,其实不然。”

    纪戎琛抬头望向苏清禾。

    苏清禾语气坦荡:“做.爱不一定是因为爱,但连做.爱的冲动都没有一定是因为不爱。”

    “在凯撒利亚那几个月,有次我房子漏水湿了被褥,我去找你借住。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床毛毯,两个发育良好的男人,性.欲最强的年纪,安静无扰的环境。却一点暧.昧都没有,你觉得这正常?”

    纪戎琛没有说话,唇抿成一条线。

    他当时只感觉和苏清禾相处比较安逸,至于其他的,确实没有想过。

    苏清禾定定看着纪戎琛:“原生家庭和小时候的经历导致你戒备心很强,你为人冷淡,你给自己铸了一座厚厚的城,严防死守不敢让任何人进去,也不敢让自己受伤。同时,你潜意识里还在渴望温暖,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你想和我结婚,只是因为知道我对你好,而且相信我会一直对你好,不会伤害你。”

    “我答应你,那是皆大欢喜;我不答应,甚至跟别的人在一起了,却也并不能在你心上掀起几分波澜。”

    “但,爱一个人应该是,哪怕你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会让你痛苦,会让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也甘愿赴汤蹈火向他靠近。”

    苏清禾的话像是破开迷雾的一道裂纹,让他在隐隐绰绰的光影里寻到了些看不真切的踪迹,某种异样感觉涌上,纪戎琛微微张了张唇,眸光上下掠动。

    服务生适时送上来一杯绿色咖啡,和一大盘绿色的抹茶蛋糕。

    看纪戎琛一副还没开窍的模样,苏清禾起身,食指重重在桌面上扣了三声:“这两样东西留给你。”

    “在你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之前,乔遇我来照顾。”

    纪戎琛:???

    苏清禾一向比自己多着些不合时宜的正义感,所以他前面说的话,纪戎琛还可以理解为是苏清禾那份正义感在作祟,听到这里不由疑惑,抬手扣住苏清禾手腕。

    为什么乔遇要让他照顾?

    苏清禾不躲不避,迎着纪戎琛视线,头一扬,额头重重往他脸上撞去。

    纪戎琛没来得及防备,闷哼一声,牙齿磕到嘴角,在口腔中晕染开淡淡铁锈味。

    “看在是发小的份上我才没动手的,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渣男。”

    苏清禾抽回手,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戎琛用拇指抿了抿唇角,望着苏清禾离开的方向,深邃瞳眸中浮现几分少见的茫然。

    “叮咚”一声,手机传来提示音,纪戎琛解开屏锁。

    -大宝贝:

    [我走了,好聚好散]

    第39章

    高凡背着乔遇走在前面,金灿灿拎着乔遇行李,两个人像极了得知自家崽子在婆家受了欺负后匆匆赶来的,操心老父亲。

    乔遇在“清纯男大学生深夜果聊群”里的一句“我分手了,你们能不能来接我”宛若平地惊雷,金灿灿吃鸡都不打了,手在只穿着一条短裤的高凡脑袋上一拍。

    高凡正翘着腿美滋滋地沉迷点家基建文,被这么一拍还有些蒙,等他看完群里消息,和金灿灿对视一眼,就风驰电掣地跳下床套裤子,然后风风火火往乔遇那栋公寓赶。

    没谈恋爱之前的乔遇是怎样一种阴郁寡言的消极状态他们俩都记得清清楚楚,实在是有些担心。

    按了按门铃,乔遇打开门把他们让进来,又转身去整理行李。

    金灿灿盯着乔遇的肩胛骨,发现他除了腿脚不利索外精神状态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帮乔遇把东西收拾好,三人准备离开,快走到门边,乔遇突然回头:“等一下。”

    金灿灿、高凡满脸戒备,怕他是想到了什么难受,毕竟这房子处处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