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看也用不了几分钟,陆元蓝一边找校医院的联系电话,一边随手翻出稿子递过去。

    刚才被乔遇气坏了的男生冷哼一声,抱胸而立,等着看他出丑。

    金灿灿也没底,说实话,虽然这一年乔遇变化很大,不过他没听过乔遇讲英文,倒是记得大一刚开学那会乔遇课堂上被点名,站起来后支支吾吾手搅到一起的窘迫情形。

    看了看乔遇,金灿灿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肩膀。

    他信自己朋友。

    乔遇回以一笑,敛眉,专心看着a4纸上的印刷字迹,在其他人或是嘲弄讽刺或是好奇探究的眼神中,压低声音缓缓开口:“now……”

    英语这种东西,不是母语,也不是在国外环境,就缺少那种每天说的氛围和潜移默化。

    一段时间没练,有些找不到语感,乔遇念出来后很中式发音,还有些磕磕巴巴。

    意料之中,陆元蓝本就没对乔遇抱有什么期待,看都懒得往他那边看一眼。

    男生“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跟着一颤一颤:“二十多岁的人了,自己几斤几两难道还拎不清?非要上赶着出洋相。”

    乔遇面色不变,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注意力仍旧放在纸上。

    五分钟后,双手自然下垂,把复印纸阖在身前,再度开口。

    乔遇清晰流畅地背诵出了将近一整张纸的内容,全程无卡顿。

    ……

    被标准美式发音吸引,陆元蓝按向拨号键的手微微顿住,放下手机,看向站在门边的少年。

    怎么可能?

    鼻孔朝天,不屑于看他一眼的男生嘴唇翕动,褐色瞳仁不断跳动。目光从上到下不住地打量乔遇,满脸都是大写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么流畅地道的发音?

    假的,绝对是假的。

    他不信!

    由不得他信不信,辅导员转忧为喜,立马让乔遇去彩排现场试西装。

    “可以。”

    乔遇尾音微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陆元蓝双眼圆睁,一手搭在腰上:“你们的错你们补救,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

    乔遇抬头,语气不卑不亢:“金灿灿和高凡错在你口中的没有集体意识。没错在性取向。你可以骂他不顾大体,我们躺平任嘲,但对于他性取向的阴阳怪气,你需要道歉。”

    目光在乔遇以及他身后默不作声的金灿灿脸上逡巡,陆元蓝唇抿成一条线,慢慢点了点头。

    ——

    下午三点,artistic &performance学术研讨会议准时开始。

    帷幕拉起,镁光灯落在乔遇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上,银色领带打了个温莎结,搭配挺括西装,平日里的天真褪去,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和干练。

    历史重演,报告厅下面坐着的学生和原先对乔遇有偏见的男生经历了同样的心理活动。

    当他一出场,满座哗然。

    对乔遇心存偏见的,叽叽喳喳的同旁边人说着什么来表达他们的质疑。

    等到会议正式开始,质疑轻蔑的声音被惊艳的呼声取代。

    因着本校学生的搜索量和实时点击量,#乔遇英文#的tag空降热搜,并且以迅猛速度继续往上攀升。

    评论区一溜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破音——)wsl,我果然对颜值高又能讲一口流畅英文的男孩子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都没有!”

    “不行了不行了,只要乔哥一句在吗,我就倒。”

    “宝藏男孩宝藏男孩,呜呜呜,老阿姨对乔遇路转粉了,原本以为他只是演技好,没想到英文也这么赞!恨自己为什么发现的这么晚,乔!乔!我!好!爱!”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前几天是谁说乔姓艺人配不上某jrc的?不引战,也不讨论配不配得上,因为这种说法本身就不恰当。我现在就是想问问说乔遇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脸疼不疼,疼不疼!”

    “盒盒,这楼水军含量超标,群号给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对,就是,搞不明白会说几句英文而已,为什么能闭眼吹成这样?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他既然当什么主持人,有一定业务能力是应该的吧,不然难道站上去卖脸吗?”

    “纯路人开麦,楼上及楼上的楼上,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

    “[举手][举手][举手]上央表演系学生现身说法,据我所知,乔遇学长其实是被临时拉来救场的,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全程脱稿,真的很瑞思拜!”

    “卧槽,全程脱稿???”

    “准确说只背了十分钟。”

    “啊啊啊啊啊,我乔崽牛逼!”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键盘王者随处都在。

    就在粉丝和闭眼黑的battle声中,国内一档知名综艺节目官微,关注了乔遇。

    第84章

    帮乔遇弄好造型,金灿灿就回去照顾高凡了。

    会议结束,人群散场,乔遇把视线放在右手边正在跟实习生交谈的中年男子身上。

    男人一身宝蓝色西装,体态匀称。将近半百身材还是保持的很好,鹰钩鼻,宽尾眉,走起路来腰背挺直,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三十几载的人,如今也做到了台长位置,一言一行间自有一种日积月累不怒自威的威势,很有影视剧中严父的感觉。

    组织好措辞,乔遇向高凡父亲走去。

    主持人本应该是高凡,他有义务把高凡为此所做努力告知高父。

    但也只是告知,乔遇没有插手别人家务事的习惯。

    二十分钟后,乔遇骑着小摩托回到宿舍楼。

    锁好车子,边往宿舍走边腾出手来刷微博。

    @ainio:“卧槽,‘high起来’之前关注的人都是比较有名气的艺人啊!”

    @捧乔乔在手心:“嗷嗷嗷,‘high起来’这档嘉宾访谈游戏型的综艺节目关注乔乔,是表示有意向邀请乔乔去玩游戏吗?”

    @南有乔木遇之不忘:“姐妹,憋,憋激动,不要给乔乔招黑,有一说一,盲猜官博运营人员吃瓜,不小心点了关注。”

    @亲亲我的乔:“害,想看乔崽上综艺。”

    粉丝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当事人乔某很淡定。

    毕竟只是关注而已,手滑也是有可能的。回关后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路上买的水果往宿舍里走。

    五六点的夏日傍晚,天空还亮得很,他准备去看看高凡再回家。

    轻手轻脚推开302的寝室门,高凡像是刚退烧,平日里的元气少年唇色有些白,被金灿灿扶起靠坐在床头。

    金灿灿背对乔遇,边给高凡喂水,边愤愤不平道:“这次多亏乔崽救急,可我还是气不过,气不过这说来就来的感冒,该死,明明你准备了那么久。就差一点的,那次爬山我就应该给你祈祈福。”

    看到金灿灿急高凡之所急的举动,乔遇眸光微闪。

    像是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似的,好像有一点点羡慕?

    说不上是羡慕高凡能有这么一个人急他之所急,还是羡慕金灿灿能有一个为之所急的存在,又或者是羡慕相爱的两个人之间这种说不上来、旁人更掺和不进去的氛围。

    虽然灿灿平日里表现得对高凡各种嫌弃傲娇,但一个整天把找男人挂在嘴边的母胎单身,连小蓝都没注册,从来不约p,突然就跟人上了本垒,说是不喜欢谁信啊。

    高凡率先看到门边的乔遇,冲他招招手,表情感激。乔遇迎着他的视线走过去,把手里拎的梨子等润嗓水果放下。

    高凡拿过手机,在“清纯男大学生深夜果聊群”里打字。

    不一会,乔遇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高凡:

    [“不如意事常□□,可与语人无二三。”没关系,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做了万全准备,却横遭一击。但是,我能说的人,却有你和乔崽]

    [而且,我和我爸关系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太强势,总是想以自己的生活方式控制我,要求我。他这种作风不改,我们父子俩关系就不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缓和(猫猫无辜脸.jpg)]

    乔遇敛眉,从他刚才和高父的短暂交谈中隐隐察觉到了这点。

    或许正是因为现实遗憾太多,或多或少的家庭,或多或少的父母和子女之间存在某种看不见又打不破的隔阂,人才会在小说中寻求圆满。

    身为读者时,乔遇对于主角苏清禾这一角色的喜欢来源于向往。他羡慕苏清禾的高智商和坚定的温柔等男主品质,更向往苏清禾富裕温馨的家庭环境。

    对于纪戎琛,除去肤浅的看脸和永动机,大概是因为大同小异不幸的童年更能让他共鸣?

    正想着,高凡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高凡近乎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仰起脸,对金灿灿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笑。接起电话,喊了声:“爸。”

    父子两个打电话,乔遇压低声音,用唇形示意道“我先走了”,金灿灿放下水杯,起身去送他。

    走廊上两人长腿错落,一前一后走着,快到拐角处时,落在后面的金灿灿缓缓开口,语气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谢谢。”

    乔遇脚步微顿,片刻后偏头捶了下他肩膀,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对视发笑。

    gay也一样,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到了车棚前,乔遇按开防盗锁,推过他的小摩托,边走边道:

    “其实我有个小问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记得你一直对直男敬而远之,那么没确立关系之前,你为什么会认定高凡?”

    金灿灿走在乔遇身侧,经过路障时帮他从后面推了一把,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

    很快,眼中浮现出一抹回忆神色:“你也知道,高凡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之前在宿舍就经常被我们欺负。”

    对上乔遇“是吗”的表情,金灿灿顿了顿,心虚地纠正自己的措辞:“啊,准确说来主要是我欺负他。总之他也没什么脾气,就很中央空调那种,对谁都是行行行,好好好,是是是,我其实一开始真看不上他,谁喜欢自己对象一暖暖一堆呢,你说是吧?”

    乔遇配合着点点头。

    金灿灿从门口大爷那买了两根雪糕,递给乔遇一只,两人蹲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咔哧咔哧。”

    金灿灿:“就是有一次,我俩去打台球,我跟人打起来了,高凡把球杆往地上一甩,挡在我面前,喊了句,谁敢碰他。”

    “两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见高凡发火,虽然后来想想觉得他挺中二,但好像就是从那次开始,他在我心里面不太一样了……”

    盯着夕阳下金灿灿染上柔光的下颌角,乔遇托腮,嚼了嚼雪丽糍的脆皮。

    金灿灿继续道:“再后来你不在,我俩整□□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看他越来越顺眼。有天晚上喝多了,稀里糊涂滚到了一起。”

    “完事他还很歉疚,说对不起我,要好好补偿我,我俩就莫名其妙谈起了恋爱,再然后你就回来了,还不声不响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