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上眉心,纪戎琛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手在脖子上一抹:“纪总别愁,要不我们无中生有暗度陈仓随意想象凭空捏造?”

    纪戎琛:“……”

    乔乔说得挺对,小吴比较适合去说相声,捧哏逗哏他都可以,表情也到位。

    修长有力的食指在桌沿轻敲几下,纪戎琛起身往外走:“跟我去趟盛宴传媒。”

    郑疏桐回到公司,就听秘书说纪戎琛和助理在会客厅等他。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皮鞋一顿,郑疏桐往会议厅走去,嘴角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贵客啊,哪阵风把纪总吹来了?”

    纪戎琛站在窗边,闻声回身看过去,直奔主题道:“开个价吧,我要乔遇的合约。”

    郑疏桐挑挑眉,脸上依然带着笑:“纪总,虽然纪氏财大业大,但也没有这么蛮横抢人的道理。”

    “传出去,怕是在业内不好听吧。”

    小吴竖着耳朵,心里直问候郑疏桐全家,靠,这个阴阳怪气的笑面虎,也不知道弯弯绕绕地想威胁谁。

    纪戎琛抬了下眼皮,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我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往往清楚怎样对自己最有利,不会逞无谓意气。”

    “你要的是钱和名,不是为了毁掉乔遇。”

    “当然——”

    稍一顿,纪戎琛加重语调:“也不是为了毁掉盛宴。”

    听出纪戎琛语气里的威胁之意,郑疏桐眼底浮现抹冷意,转瞬不动声色地掩下去,问道:“就因为我让你们两个断绝往来?”

    “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曝出恋情,还是同性,对上升期艺人的打击是致命的。虽然这个决定或许有些偏激,但我和乔遇是利益共同体,我知道怎么样对他才是最好,就算是为了自己,也绝对不会害他。”

    纪戎琛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对他好,就是让乔遇高强度接通告,一天睡眠不足5小时?”

    “你所谓的对他好,是指让在乔乔在拍摄心理波动最大的戏份时,压抑自己孤立无援?”

    郑疏桐表情不置可否,直直看向纪戎琛:“娱乐圈需要曝光度,需要提咖,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乔遇是知世故的,本来我们两个可以配合得很好,只是因为出现了你这个变故。”

    说着嗤笑一声,声音冰冷:“有了你做倚靠,他变得不思上进,在虚无缥缈的感情和事业之中,倾向于信任另一个人。”

    纪戎琛睨他一眼:“没什么不好。”

    “我巴不得乔遇时时刻刻依靠我,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总是只能想起我。”

    “而且,你说错了。就算恋情曝光我也会帮他摆平,哪怕互联网留下痕迹,乔遇的事业更不会因此受到致命打击。无非是从流量明星彻底转型成演员。”

    “因为他的性取向没错,他选择和谁在一起也没错。”

    郑疏桐张了张唇,似乎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手:“纪总敞亮。”

    “十个亿。”

    小吴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两眼睁圆:“我靠,姓郑的,你别漫天起价。”

    纪戎琛抬手制止小吴:“好。”

    十亿,对纪戎琛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本是想借此让他打消念头,没想到纪戎琛答应得这么痛快。

    惊诧过后,郑疏桐眸色深沉:“值得吗?”

    纪戎琛手撑下颌,因为想到某个人,声音跟着放缓:“原本到了我这个地位,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又或者必须要得到的人。”

    “出于责任,出于习惯,早出晚归办公,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羁绊的活着。情绪淡淡,不因外物波动,甚至无端出了意外应该也不会有任何留恋。”

    “爱上乔遇之后,我会因为能抱着他入睡感到喜悦,也会因醒来吻到他的额头感到窃喜和庆幸,活着真好。”

    “第一次爱人,我怕给的不够,没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想让乔乔至少可以随心所欲。”

    尾音一转,纪戎琛看向郑疏桐:“而你最好死死守着你的底线,不要对除了事业和金钱之外的抱有期待,因为注定得不到。”

    郑疏桐指甲嵌入掌心,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双方在共同拟定的合约上签字。

    公证人离开,郑疏桐扯扯嘴角:“纪总这么大方,我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露出些许讥讽,把一只录音笔丢到纪戎琛面前。

    乔遇的声音登时从里面传来:“哎呀无所谓了,纪戎琛不过是个床伴。”

    卧槽,也太伤人了吧。

    小吴刚才都快感动哭了,听到这里,有些心梗,只想把郑疏桐这个搅浑水的王.八蛋叉出去。

    纪戎琛眉梢渐蹙,在小吴忧心忡忡的凝视中,以一种极其怜悯的眼神看着郑疏桐,居高临下道:“你,难道不知道情侣之间有种东西叫情.趣?”

    第104章

    “什么?!”

    “他想钱想疯了,怎么不去抢银行?”

    小吴送来合同的时候,乔遇正在家里做拉伸,听他说了来龙去脉,眼都瞪圆了,猛地一拍桌子,抖着肩膀险些气得站不住。

    平复了下呼吸,不顾小吴阻拦,急冲冲拿着合同下了楼。

    二十分钟后,乔遇到了纪氏集团。

    纪戎琛刚开完视频会议,隔着百叶窗,正对上乔遇通红的双眼,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出来,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温声询问:“怎么了,乔乔?”

    纪戎琛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乔遇又心疼又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啊。”

    “十个亿,他要你就给?”

    “按照合同上说的,我跟他打官司解约最多最多最多赔偿一个亿。”

    “实在不行,就在盛宴传媒打二十年工,不就累了点嘛,二十年下去,我才四十岁,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过亿资产,也是人生赢家。”

    乔遇越想越气,直跺脚,语无伦次的乱骂。

    骂骂郑疏桐,又回过来骂骂纪戎琛:“算计我就罢了,欺负你算怎么回事,还敢讹你钱,啊啊啊啊,你不是心眼很多吗?你的手段呢?你的盘算呢?跟他客气什么啊,为什么上赶着给人当冤大头。”

    不同于乔遇的愤怒奔溃,纪戎琛竟然笑了起来,笑容还很灿烂。

    嘈。

    乔遇更气了,蹲在地上奔溃大哭。

    纪戎琛是哪来的神经病恋爱脑啊。

    纪戎琛掩去因为乔遇毫不掩饰的偏向而扬起的笑,蹲下去,试图把乔遇拉起来。

    乔遇挥开纪戎琛的手,边哭边喊:“去把钱要回来,我不用你帮我出头。”

    纪戎琛不顾他的扭打,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吻着乔遇发梢轻声安抚:

    “别担心,会要回来的。”

    乔遇慢慢止住哭声,红着眼看他,将信将疑的:“什,什么意思?”

    纪戎琛:“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倒是怕他要的不多。”

    乔遇更听不懂了,一抹眼泪,刚才哭太狠,有些停不下来,抽抽搭搭的:“说,说清楚。”

    纪戎琛有些心疼和自责,早知道就先知会他了。

    用指腹拭去乔遇眼角挂着的泪花,纪戎琛把人扶起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账上突然多了那么多钱,我去他公司的事其他人也知道,再让公关状似无意透露口风,有意向收购盛宴传媒,剩下两位创始人会怎么想?”

    乔遇眼睛一转:“他们会认为郑疏桐拿了你的好处,准备背着他们变卖股份?”

    “对。”

    “谁都不想做被掣肘的一方。”

    “不逾三个月,我就能用70亿拿下市值超百亿的盛宴传媒。”

    还是觉得有很多未知变量,乔遇担忧道:“你怎么确定会跟你想的一样进展,万一他们友谊深厚,离间不了呢?”

    生意场上,向来没有真正的友谊。正如所谓人脉,也不过是实力相当的利益互换。

    纪戎琛低首抵上乔遇额头,和他鼻尖对着鼻尖:“放心。”

    “除了你,没人能占我便宜。”

    对上纪戎琛深不见底的墨玉瞳眸,乔遇脸有些红,转念想到自己哭得傻兮兮的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靠。”

    “你这狗东西其实一开始就存了故意看我出丑的心思?”

    纪戎琛确实是想看乔遇反应,毕竟谁听到心上人口口声声对外人介绍说自己就是个床伴,也不会真的毫无芥蒂。

    但也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伤心,咳嗽一声,偏过脸去,忙转移话题道:“楼下新开的日料……”

    话未说完,就被乔遇咬住了嘴唇。

    乔遇气鼓鼓地把纪戎琛按到花梨木办公桌上:“王.八蛋,咬你,咬你,咬你,咬你。”

    挠痒痒一样的力度,纪戎琛哭笑不得,只伸出手去搂紧了他。

    ——

    《白日之下》在几个平台轮番播出,热度一直高居不下,乔遇的国民度打开,演技彻底被公众和主流认可,无数高奢品牌向乔遇投来橄榄枝。一直在观察他的国民综艺《high起来》也向乔遇发起邀约,希望他能正式加盟,成为常驻嘉宾。

    乔遇本来就只想以演员的身份登顶,有了综艺节目稳定的曝光后,更是不担心被忘记,从被选择方成为了掌握主动权的选择方,着重对剧本的挑选和演技的打磨。

    空闲下来,基本上每周还能回学校上三天课,跟金灿灿高凡他俩扯扯犊子,小日子美得不要不要的。

    时间一晃到了岁末。

    农历新年来临之前,盛宴传媒宣布被纪氏集团收购,纪戎琛以手上60%的股份,成为了盛宴传媒的实际控制人。

    时隔几月,郑疏桐和纪戎琛再次会面。

    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纪戎琛从老板椅后转过来,气度从容:“又见面了,郑总。”

    郑疏桐向来干净利落的平头看起来有段时日没打理,胡子没刮,稍显杂乱,双手撑在桌前,冷冷看着纪戎琛,先前的招牌笑意不再,眼神狠厉:“所以一切都是你为了收购盛宴设的局。”

    “包括之前情深似海的说辞,也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