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之中站起身,一瘸一拐向学校走去。

    然而相柳的电话,也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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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伤痛经历,仿佛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梦境而已。

    最先感受到的,是陌生房间的味道。

    其次,是非常松软干净的床铺。

    躺在小仙女床上的男孩想要转身,却被身上的伤口提醒,连痛都喊不出来,只能抽/动小拇指咧咧嘴角,额头已经沁满汗水。

    “你醒了。”贺峥宇敞开腿坐在床边,双手抱在怀里眯着眼睛休息,听到声音也跟着睁开眼。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关机所以才没有回复你。”相柳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他,也跟着坐在贺峥宇身边。

    任挚言抬起手努力想要接过水杯,却因为受伤的原因半晌无力端起,只能调整坐姿两手端起水杯。

    一晃一动,身上大片青紫色的伤痕沿着锁骨直到腰间,直到现在任挚言还在因为疼痛而发抖,令他看起来无助而可怜。

    原来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破碎失准。

    昨天的他,在相柳的照片里,是多少女生的梦啊。

    “需要报警吗?”

    相柳小声提醒,如果任挚言选择报警立案,那么警方完全据此将他从父亲任强的监控中解救。

    任挚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摇头。

    “想要我们陪你聊聊吗?”

    任挚言没有说话,半晌依然缓缓的摇头。

    贺峥宇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撑着膝盖起身打开房门,伴着门插打开的声音,一阵寒风冲进屋内——

    任挚言忽然将身体蜷缩在一起,紧靠着墙壁抱着膝盖低头不说话。

    “无论是什么原因,你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痛苦,”相柳眼睛一眨,泪珠已经迫不及待的落下:“谁见了你都知道,如果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是父母多大的骄傲与恩赐。”

    一句话,任挚言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纠结在一起的手指因为用力到露出发白的指节。

    “你要相信你自己。”相柳吸着鼻涕,继续鼓励眼前这个受伤沉默的孩子:“你很善良,你很好看,你很热情,你很细心,你很聪明,你很勇敢,你很执着,你是我见过的那么多孩子中,非常有前途有价值的孩子。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虽然受伤的孩子没有说话,却终于可以抬起眼望着相柳,哭的更加厉害。

    “孩子,如果你知道什么,却选择不说。”相柳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真挚的眼神望着对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12章 撬动人证(02) 办案人员可能只是了……

    贺峥宇站在屋外,靠着墙壁望着黑漆漆的夜,侧耳倾听屋内的情况。

    半晌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潮湿黑暗的夜里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屋内相柳握着任挚言的手,任由对方的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

    有几次看到任挚言抿紧嘴唇准备开口,最终却还是更加用力的反手抓住相柳的手抿紧嘴唇选择不说。

    却哭的更加用力。

    这个时候明知对方心中有话,或许对破案有关,是应该再逼任挚言一把,不管不顾的让他说出口。

    还是替任挚言想到日后在小镇的处境,选择等待他主动愿意去说。

    办案人员可能只是了解涉案人员一段人生的某一个节点,但涉案人员或许一生都在其中无法逃脱。

    这对本身就逃避和人打交道的相柳实在是短板。

    她下意识转向贺峥宇的方向——

    空荡荡的门口说明贺峥宇这次将从任挚言身上获取信息的重任交给了相柳。

    相柳垂下眼,抽回了手起身为任挚言拿来纸巾:“姐姐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你遭受这样的痛苦。”

    “你在我看来,是个特别好的弟弟,能够认识你,真的特别好。”

    “你要想说,我就听。”

    “你要是想等一等再说,说明你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因为知道要说的话很重要,反倒非常谨慎。”

    相柳重新为他倒杯热水,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过,至少你现在还有的选,像李莎,像小小,根本说不出来她想说的话。”

    听到相柳的试探,任挚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了个身表示自己不愿意听。

    “如果你现在真的说不出来——”

    说了这么久,任挚言并没有反感相柳的喋喋不休,却依然难以启齿——

    愿意这么晚来找自己,说明任挚言不是一个会顾及别人异样眼神的人。

    却还是斟酌踌躇无法开口。

    相柳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叹了口气:“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担心这么做会导致无法预计的后果,你就写下来,写下来之后邮寄给自己。等到有一天你准备好了,就拿出来。”

    “只是,苦了你受委屈。”

    手机上已经显示凌晨四点,一夜没睡的相柳觉得自己的眼袋已经快要掉在胸口,还在担心任挚言:“累了一晚,好好睡一觉吧。等睡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小相姐姐——”任挚言终于开口,却在瞬间,又恢复了沉默。

    相柳身子一滞没有追问,重新默默帮任挚言重新盖好被子,又拿来热毛巾为他敷眼,看看手机显示凌晨五点。

    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找地方眯一会儿还是直接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东边的一缕光从山峰攀爬出来,混着青草露珠的鲜风蔓延进屋,提醒着相柳,第二天的朝气蓬勃。

    她走出门,正看到贺峥宇整个人背贴在走廊的墙壁上,站的笔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寐。

    “贺——”嘴里刚含着的名字被她咽回喉咙。

    这是她第一次和对方没有争执赌气的情况下,离贺峥宇这么近。

    他真的好高,好瘦,也好帅。

    工作时的贺峥宇常常是黑着脸风尘仆仆的充当各种角色。

    而此时的他,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而轻柔的忽闪,睡颜也是平日看不到的舒缓与乖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相柳抿嘴点点头自己安慰自己,眼神落在对方的耳朵上,发现对方竟然有打过耳洞的痕迹!

    看不出来啊,这个贺峥宇以前还这么时尚,是真的想要进军娱乐圈吗?

    说起来,这天天加班没日没夜,贺峥宇的皮肤这么好,竟然看不到毛孔哦...

    越观察越好奇,相柳向对方走进一步,踮起脚尖凑近对方的脸,甚至鼻尖快要挨到对方的脸颊只为——

    哪里有快三十的大男人皮肤这么吹弹可破的,我不信。

    “...我好看吗?”

    清冷戏谑的男声如同一根根的刺没入相柳的耳膜。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相柳抬起头——

    贺峥宇微低下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

    晦暗晨幕之中,闪亮眼眸之中,映出一脸痴呆的自己。

    且,对方有多高大帅气,自己就有多脸油痴呆。

    相柳瞪大眼睛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对方的瞳孔,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边:

    有其他宿舍学生开灯的声音。

    有其他宿舍走来走去准备开门的声音。

    各种细小的声音像是一网薄纱,将现实世界重新罩在两人身上。

    相柳的听觉回来了。

    却迟迟无法启齿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的尴尬。

    只是一想到会被人发现自己和对方在外面如此暧昧,脖根的滚烫逐渐蔓延至脸颊。

    贺峥宇将对方的窘迫全部看在眼里,抿嘴掩饰想要上扬的嘴角,眼眸光亮稍纵即逝,相柳整个人便被他一拽,跟着便下楼。

    下一秒,所有学生已经拿着书包打开宿舍门,涌入两人刚刚呆过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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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工作没有成果。

    垂涎老板颜值被发现。

    哪个更惨。

    不。

    垂涎老板颜值被发现导致工作没有成果,还说的过去。

    工作没有成果之后还妄图垂涎老板颜值被抓到现场——

    相柳觉得现在就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困苦。

    太丢脸了。

    相柳不由的仰天长叹,垂头丧气跺跺脚跟在贺峥宇身后。

    “对不起。”

    走在前面的贺峥宇抿嘴偷笑,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对方装作真的没有听清:“什么?”

    “对不起,”相柳狠狠眨眨困到酸涩疼痛的眼睛,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怪我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大脑竟然一时失控,做出了如此惨绝人寰是非不分痛彻人心潸然泪下的坏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