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

    李宝才很快发现了贺峥宇的伎俩,抱着胳膊闭上眼睛不说话。

    只是胸口呼吸的起伏和逐渐泛红的面容,说明他的情绪即将失控。

    “你不说,”贺峥宇嘴角上扬垂下眼翻看案宗,似笑非笑道:“就是你承认了。”

    “放你妈的屁——”李宝才果不其然的怒了:“老子只是正常教孩子,孩子也只是正常的问一问,玩一玩——”

    “你放屁!——”刚刚还玉面书生的贺峥宇瞬间站起来怒目圆睁将一本资料朝李宝才丢去,随着李宝才的躲闪,几十张白纸如同雪花一般缓缓落在地上。

    贺峥宇咬牙切齿道:“所有的案宗,受害者都表示,某块地皮你通过某位亲戚提前获得国家征地的消息,立刻找到地皮的所有者,要求以低于当时市场50%的价格抢买。”

    “——那我买东西总要杀杀价啊。”

    “某公司价值百万农用器材在农忙产利润时被你强行借出,至今尚未归还。”

    “——大家一场朋友经常有借有还,这次我不是被你们邀请过来了么,等我回去就还。”

    都有借口。

    贺峥宇冷哼一声,双手撑在桌面,弯腰望着对方眼神冰冷——

    “小小。”

    李宝才楞了一下,用力将后背靠在椅子上。

    第18章 审讯(01) “比起施暴者应该躲在沟……

    没有安装座椅套的汽车后排毯子之下,随着手机闹钟响起,藕段似的胳膊伸出来之间按掉。

    毯子下的人形物体鼓涌几下,翻了个身继续晕。

    半个小时后,头发凌乱的相柳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一边跑一边忙着将运动鞋勾好,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在审讯室门口等待贺峥宇。

    刚刚穿好外套,贺峥宇带着大部队正走过来——

    “贺队。”

    贺峥宇稍稍用了发蜡,白色衬衣袖子挽至肘间,整个人笔挺站着,一种沐浴露的香气便笼罩在相柳面前,给人轻松自得做事挥斥方遒的随意。

    看到相柳的狼狈,贺峥宇回头望着身后:“左乐和我以及县公安局同事继续处理李宝才的口供,李晨协助同事处理田文静的口供,周叔协助同事处理小小案嫌疑人的口供。都去准备吧。”

    发布完命令,贺峥宇重新望着相柳——一张头发凌乱双目充满期待星光的脸杵在自己面前。

    甚至看到了对方瞳仁中自己呆滞的身影。

    一个没有想到对方向前一步,一个没有想到对方没有后退。

    却又如同野兽一般等着对方先退。

    贺峥宇的唇距离相柳的额头只差1cm的距离,他的呼吸落在对方身上瞬间又返回自己的脸上,灼热一片。

    相柳察觉到对方炙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没一会儿整张脸颊红彤彤似苹果。

    心脏像是被人揉揉的捏了一下,涩涩痒痒的不舒服。

    贺峥宇下意识退了一步。

    相柳也不由得低头退后一步:“对不起。”

    “唔。”尽管心里明白这没什么好道歉的,贺峥宇却也没来由的应了。

    “那个贺队,”想起工作,相柳别过脸本不好意思和对方视线相触,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望向对方:“你刚才答应我的,休息三个小时来找你,有特别的工作需要我处理,是什么?”

    “这个。”贺峥宇云淡风轻从身后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相柳打开文件夹,看到里面的内容,眉头逐渐紧蹙:“这是小小——”

    随着内容的逐渐了解,相柳轻摇脑袋,几次准备开口又放弃。

    终于做出决定,将文件夹合上交给贺峥宇:“小小若是知道你为她以后的生活考虑到这种地步,一定会很感动。但这种文书工作,不一定非要我做。”

    相柳的意思是:我最擅长的是现场勘查侦破,这种文书走流程的东西应该交给周叔等内勤工作。

    在贺峥宇听起来就是:你布置的工作太低级,我不干。

    贺峥宇深吸一口气按压自己的怒意,低头望着对方眼神冰冷,朝相柳的方向不断逼近——

    相柳被看的心里发怵,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在走廊墙上,冰冷的触感向周身蔓延——

    贺峥宇直到逼着她退无可退,这才停下,仰头垂眸高高在下望着她不置与否:“没有人给你说过你很自以为是吗?”

    “照你的逻辑,我们只需要做大小姐您看不上的活?”

    “大小姐,您请吩咐——”

    “我做我做我做!”相柳几次想要解释,奈何很多原因说了矫情,干脆选择不说,只能讪讪接过文件夹:“您行为心理学那么棒,还看不出我的真实意思么。我做就是了。”

    贺峥宇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很快又收了起来,下意识挑眉抬手抓抓相柳乱蓬蓬的一撮头发:“你这头发和你脾气一模一样,自以为是的翘。”

    相柳下意识抬起手也跟着去拂,两人手指相触,明明是温的,却像是被电崩了,彼此都瞬间远离。

    “贺队,那我做完这个,可以和你一起参与田文静的审讯吗?”

    贺峥宇慢吞吞的倒退一步,扬起下巴垂眸望着对方,半晌似笑非笑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

    望着贺峥宇离开的背影,相柳忽然想起之前在镇医院里,贺峥宇站在吴所和小小面前承诺的那一句“我既然保了一次,我就能保一世”。

    她握紧手中的卷宗资料申请——

    贺峥宇申请为小小更换户口信息。

    也就是说若是成功,世界上再无小小这个人。

    而小小,则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任何人。

    她可以有温暖松软的被窝。

    她可以学习自己好奇的所有知识。

    而不再成为南岭村受人冷眼的野兽。

    相柳确定好工作思路,通过内网走流程单提交,转身正准备去向贺峥宇汇报,刚好撞到一个陌生人。

    “同志!这位同志——”

    听着这样的称呼,相柳宛如回到了六十年代的大锅饭时期。

    果不其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大娘。

    大娘看到相柳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同志,你能不能帮大娘问问,大娘就这一个儿子,好好正做农活着呢,怎么就被抓来了。”

    “他叫什么,是什么原因抓进来的您知道吗?”相柳本想建议对方去门口传达室咨询当地的同事更清楚便捷,然而对方完全接受不了其他便捷处理方式,攥的她手腕发麻。

    “陈鹏。大家都叫他老k。”

    相柳楞了一下,眼神落在刚刚匆忙翻看的文件中——

    老k就是侵犯小小的嫌犯之一,已认罪。

    “嗯...”相柳用力咽下本想说出的实话,只能乖乖道:“他因为涉嫌xx小小被拘留,等待落案起诉。”

    “青天大老爷啊——”听到相柳说的落案起诉四个字,身后的大娘发出即将出发的火车鸣笛声:“我们孩子可怜什么都不会做的,这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严刑逼供的!”

    “大娘,我带你去问问吧。”就算是嫌犯录了十几遍口供,临场法庭翻供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听到对方怀疑,相柳也不在意,准备带对方去找责任同事处理即可。

    “你们这些吃公粮的,根本就是欺负我这个老年人,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关系,你们就只会欺负我们老百姓——”大娘一边走,一边在院内鬼哭狼嚎,企图吸引众人注意。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相柳环顾四周冷漠看戏的眼神,只能停下脚步,回身尝试安慰对方:“大娘,您孩子是自己亲口承认,并且我们在受害者遇害的视频上确认到你孩子的脸。说起来,偶尔您孩子房间里传来的呼救声,您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孩子没做过...”大娘说着,又想起什么道:“你们说什么小小,那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有本事,你们将她带过来,我们当面对峙!”

    “——对啊,”大娘的话吸引了很多同村嫌疑人的家属共鸣:“我们家那口子平日连蚂蚁都不敢踩死,在家都不敢和我吵嘴,怎么会干你们说的那种事?!”

    “——你们就是完不成任务,拿老百姓充数!”

    “——就是,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相柳低头站在原地,每一句随意的评论,如芒在背,令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