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乖的脾气很急躁,这是付零记忆里面就知道的事情。

    在两三年前的那场辩论赛结束之后,黄小乖还跟小绮在后台吵了一架。

    因为在那场辩论赛里,前三辩在说的时候是对方占据所有优势,票数遥遥领先。

    但是付零讲完之后,她这边的票数便遥遥领先,翻了一番。

    再等到对方四辩上场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把票数拉回来。

    黄小乖当时十分不服,觉得付零是偷换概念、玩文字游戏,犯了辩论赛里面的忌讳。

    小绮就觉得他是输不起,故意找茬。

    本以为时间过的久了,一个大男孩能变得成熟一些。

    但是付零瞧着此时此刻黄小乖这个样子,总觉得还是当时那个毛毛躁躁的。

    跟黄小乖比起来,伯西恺虽然年长几岁但是就成熟稳重、让人觉得靠谱多了。

    眼瞅着黄小乖这大嗓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伯西恺也不落场子反将一军:“就许你喊不认识的女孩子一起搜证,我不能拉自己女朋友的手?”

    女朋友三个词字音落地、铿锵有力。

    黄小乖的脸色变了变,眼睛明显比寻常瞪大了几分,他好似要求证什么似的看着付零:“你是他女朋友?”

    付零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肉夹馍里面的肉饼,被两个人挤在一起。

    这男孩子争风吃醋起来,也挺要命的。

    付零都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拒了伯西恺,之后恐怕要好好的亲亲我我甜甜蜜蜜哄一番了。

    算了算了,不费那个事。

    她往伯西恺那边微微倾倒了少许,悄悄看了一眼伯西恺的脸色,正巧的是伯西恺也在看着她。

    那不经意间在眼底荡漾起来的波澜,很容易让人坠入其中。

    其他人都在旁边看戏,看着这出二男争一女的戏。

    只见黄小乖上前一步,飞速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个女孩睫毛微抖、桀黑的眼睛里面仿佛有翻江倒海、地陷山塌。

    “你说什么?!”付零的声线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只是在这变化里面,多了一些威慑的怒意。

    黄小乖得意洋洋的看了伯西恺一眼,像极了斗胜的老虎一样带着付零离开。

    伯西恺的身边一空,看着女孩快步走上楼时候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的手顿在半空,什么也抓不到。

    旁边的人瞧着,看了半天热闹没想到最后结局是这样的。

    那黄小乖虽然长得清秀,但是跟伯西恺比起来简直就是草鸡和凤凰。

    刚才,黄小乖在付零耳边说了什么呢?

    别人不知道,但是伯西恺心里清楚。

    因为在黄小乖说完之后,有用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撇了伯西恺一眼。

    伯西恺从那个眼神里面看到了一种宣战的意味,他隐约猜到了黄小乖可能在付零的耳边说了什么。

    很有可能,和伯西恺有关。

    这个猜测,没有多久就被伯西恺证实。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门口挂着的标牌。

    忘嗔房。

    忘,嗔。

    这是“φ”想要对他说的话吗?

    伯西恺看着软笔写在房梁上的这三个字,只觉得那白纸黑字看的自己心情烦闷,想要一跃而上将那牌匾摘下来撕裂。

    原谅?忘记?

    这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伯西恺胸口的闷气越积越深,他的眼底越来越浓郁,好似有一团火焰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他特地给自己的房间留了一条缝,方便回头有人随意进入。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

    伯西恺也不想开灯,凭借着走廊里面的一点残光来让房间里面稍微有一点点的亮堂。

    床很小,没有在阳光小区和小丫头睡的那张大。

    床也很冷,比太平医院的停尸板还要冷,上面没有一点温度,人躺在上面就像躺在棺材里似的。

    他看着天窗外面的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面还散发出一股房间封闭太久的味道,让人心里涩涩的。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伯西恺才听到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

    伯西恺的听力一向很好,通过脚步声的重量和落地之音能明显听出来是个女孩子。而通过脚步之间断断续续的间隙,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惆怅和犹豫。

    可最终,这犹豫的脚步还是停在了伯西恺的房门外。

    女孩的手搭在门把上,轻轻往外用力带了一下将门推动,将外面走廊的光大片的倾洒过来。

    她还是来了。

    伯西恺斜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之中,他轻轻依靠在枕头上,黑发柔顺的被全部拂在脑后。

    他长得实在是好看,即使是满身浓墨铺洒在身的时候,也给予了那暗夜邪气的寒意。

    “你来了。”他说。

    付零就停在门口,脚步像是被人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黄小乖在付零的耳边飞速的说了一句:“我在你躺的病房隔壁也瞧见了你的这位‘男朋友’。”

    伯西恺和付零在一间医院,隔壁病房。

    二人住的都是icu,只是付零是无创伤的昏迷精神问题,而伯西恺……

    付零的声音有些颤意,却又直逼人心:“你受了枪伤,一颗打中你的右臂、一颗打中你的腹部,对不对?”

    “……”伯西恺没有言语,肩膀微抖了一下,在黑暗中细不可见。

    “你为什么会任由太平医院的那些猫狗咬伤你的手臂,就是为了掩盖手臂上面原本的枪伤。还有你腰间的那个枪伤,也不是在第一次事件里面留下来的,对不对?”

    伯西恺微微颔首,原本被拂到脑后的发丝稍微垂下来几缕斜斜的盖在他的右眼帘处,有些静默的桀意。

    对于付零的指纹,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应承。

    付零心中的苦意犹如吃下满口的莲心一般,她多希望伯西恺能跟自己说个一两句。

    哪怕伯西恺能说点谎言欺骗自己,她也甘之如饴。

    也总比现在这样,只能听到无尽的沉默强的多。

    付零的声音撕破黑暗,愤怒而又严肃。

    “我是在参加剧本杀综艺节目结束后,坐在出租车回酒店的路上昏迷来到这三千世界的。黄谭诉也就是黄小乖,他一路跟着我,看到我被送进了医院icu。我父母从淮宁赶来把我送到了南津最好的脑科医院神经外科。”

    “而我的隔壁病房里也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中了两枪子弹,原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和我一样陷入昏死。”

    “伯西恺,我很好奇,在咱们这个国家对枪械管制的这么严厉,那个人身上为什么会中两枪子弹?黄谭诉告诉我,他在偷偷探望我的时候瞧见了旁边病房外有警察围守。听护士们之间讨论,我隔壁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中了两颗子弹的人,是警方缉拿的重犯。”

    “我忽然明白了,我爸妈留在南津不仅仅是因为南津的医疗先进医院专家多,也是为了方便让自己女儿和他们缉拿的罪犯挨在一起,这样不至于让他们两头跑的麻烦。”

    “我爸之前曾告诉我,刑警缉拿罪犯不到万不得已、生死一线危害到老百姓的时候绝对不会开枪。纵使是开枪,也绝对不会朝要害位置,因为要留着给法律制裁他。”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走进漆黑的屋中。

    伯西恺孤独的坐在床上,目光径直的看向远方,没有交集。

    付零的生音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击中伯西恺,比a级疼痛造成的伤害还要足。

    她说:“腹部,也是很致命的地方。警方能够朝你的那个方向开抢,再换句话来说,很有可能是因为你的危险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她说:“伯西恺,你到底是什么人?”

    伯西恺肩膀抖动的频率更加清晰,付零听见他在笑。

    笑声像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击打着薄薄的窗户。

    在这雨中,夹着冷风侵袭,让所有走在夜路当中的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从床上站起来,一身板正的西装包裹着如猛虎般强壮的身型。

    一步步朝着付零走来,他在黑暗中模糊的五官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定定的凝视着付零,眼底的橙黄色度逐渐凝重,逐渐有些暗淡。

    “幺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开抢的,就一定是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