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哥看着陆小满递给他的大红色内裤倒抽一口凉气。

    “这……你买的?”

    常涵躺在更衣室的床上,语气凉凉地问宇哥。

    “那个啥……就是刚才找不到跑腿的人……就叫小满去买了。”

    “……”

    陆小满在复健室里,远远地看见宇哥和常涵换好衣服过来了。

    “那个……大小还行吧?”陆小满有些不自然地搓着手,脸上却很沉静,面无表情。

    “嗯,正好,一会儿我把钱转你。”

    “不用了,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陆小满看了一眼常涵的裤子,沉声说。

    复健结束后,陆小满准备拿上东西回学校,看见手机上舍友的消息:

    “小满,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份丰瑞的酱香饼吗?回来转你钱。”

    陆小满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常涵,问:

    “你……学光电信息科学吗?”

    “嗯?”常涵正在擦汗,面色疑惑地摇了摇头:

    “没学过。”

    怎么可能是他呢。

    陆小满感觉心里堵着的东西化成了齑粉,却突然变得更加空荡。

    “下次别穿靴子来了,容易痉挛。”

    常涵看着陆小满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琢磨着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陆小满坐在公交车上,拿起手机看微信。

    “谢谢,我一定留到八年后本命年穿。”

    常涵的消息,后面跟着一条一百元的转账。

    本命年……红色的……

    陆小满却把重点放在了时间上,算着天干地支:今年是2018年,狗年,属马的话……常涵今年要么28岁,要么40岁。

    这还真不能确定。

    常涵的模样,28岁说得过去,40岁倒也不能说没有可能。

    常涵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雪花,陆小满点进去他的名片。

    昵称,常寒。

    地区,无。个性签名,无。朋友圈,无。

    陆小满觉得,他的微信更像40岁的人。

    “不用谢。”陆小满回复。

    陆小满想了想,又填了句:

    “钱我不收了,下次请我吃饭吧。”

    常涵没有回答。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常涵发来了消息:

    “好。”

    陆小满看着那短短的一个字,不自觉地弯起了眼角眉梢。

    她的心情随着那个“好”字变得愉悦起来,回到宿舍,舍友们的情绪似乎也特别亢奋。

    “小满小满,诗晴谈恋爱了!”

    陆小满转到人文学院后,寝室也换到了人文学院的女生宿舍,三个舍友却都不是中文系的,一个考古系,一个历史系,一个哲学系。

    哲学系的高诗晴正一脸娇羞地盯着手机。

    “是吗?”陆小满边放书包边问道。

    其他两个舍友王雯和赵蕙起哄道:

    “可帅了!物院的帅哥!”

    “物院可是男神最多的院!”

    高诗晴和他们口中的帅哥视频通话。

    三人一起凑过去看向屏幕。

    “刘锋存?”陆小满看着屏幕上刘锋存熟悉的面孔,有点诧异。

    “你认识他?”高诗晴摘了耳机回头看陆小满。

    “啊,高中同学。”

    屏幕那边的刘锋存也看见了陆小满,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原来你和诗晴是舍友啊。”

    陆小满没搭话,脑子里浮现出了上周一早晨刘锋存骑车载着一个扎小辫的男生经过的场景。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开刘锋存的qq。

    还是那个头像,一面七彩的旗子。

    陆小满保存了头像图片,百度识图。

    “在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绿色一直是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的,然而,代表同性恋最色彩缤纷的标志仍是彩虹旗。彩虹旗是代表‘同性恋骄傲’的旗帜。第一面同性恋自豪日旗帜是1978年由旧金山的艺术家吉尔伯特贝克手工染色做成的。‘彩虹旗’已成为美国乃至当今世界诸国lgbt运动的标记……”

    陆小满近乎本能地意识到,刘锋存和高诗晴的恋爱没那么简单。

    刘锋存一大早跑那么远给那个男生买早餐,在他宿舍楼下接他上课,还有这个头像。刘锋存已经和高诗晴在一起了,但这个头像,没有换。

    陆小满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诗晴,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诗晴上个月就和他天天可暧昧了,这周就在一起了。”历史系的舍友王雯插话道。

    上个月。

    陆小满确定了刘锋存一定有问题。

    而她的舍友,应该是被骗了。

    “诗晴,你听我说,刘锋存这个人,他不靠谱,你千万小心。”陆小满严肃地说。

    历史系和考古系的舍友扭头诧异地看着陆小满。

    高诗晴也摘了耳机,盯着陆小满。

    “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高诗晴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尖利刺耳的锐响。

    “你怎么这么喜欢泼别人冷水呢?巴不得我们都过得没你好,你才满意?”

    “诗晴你别生气,小满不是这样的人。”王雯想起来陆小满经常给她带饭,小声地劝了一句。

    “平时不主动和你说话你就不搭理我们,怎么今天这么多话,见我男朋友长的帅,眼红了?想挖墙脚,挑拨离间?”高诗晴见陆小满不说话,嘴上变本加厉:“可惜了,人家高中就没看上你,现在更不可能。”

    陆小满听她骂得越离谱,心里反而越好笑。

    我有男朋友,还犯不着挖你的墙角。

    你男朋友是gay,我想挖墙脚也不想去做变性手术。

    你男朋友脚踏两只船,挑拨离间还轮不上我动嘴。

    陆小满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做解释。

    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对于不相信你的人来说,无语是默认,反驳是狡辩。

    何况陆小满觉得,高诗晴很可怜。

    陆小满第二天早晨起来便觉得心情烦躁。

    昨天高诗晴折腾了一晚上,不到八点又被程慕生连发的消息震醒。

    打开微信,看到程慕生发来的一大堆520表白表情包,陆小满才意识到,今天是5月20日。

    常涵的聊天框已经被一大波群消息挤到了屏幕最末端。

    陆小满点开,最后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的一个字。

    点进去朋友圈,依旧空空荡荡。

    陆小满点开输入框,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见到程慕生已经十一点了,今天是周六,又是520,校园的各条路上不乏成双入对的情侣。

    陆小满点开微信,没有消息。

    陆小满突然感觉很无趣。

    两人吃完饭,程慕生提议去双子塔看电影。

    陆小满叫住了他。

    “程慕生,我有话和你说。”

    “嗯?怎么了?”

    校门外的大街上情侣更多了,路上熙熙攘攘,很热闹。

    “我们分手吧。”

    程慕生一下子僵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两人僵持在原地,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

    程慕生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为什么?”

    “我喜欢上别人了。”

    没等程慕生反应,陆小满就继续说:“他没你高,没你年轻,身体……也不太好。”

    但是我偏偏就是喜欢。

    程慕生看着眼前面无动容的女孩,心头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寒颤。

    “那……他也喜欢你?”

    “我不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周前。”

    程慕生瞪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由痛苦变为震惊,而后又变为愤怒:

    “陆小满,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出轨。他是谁?”

    “你不认识。”

    “你在校外认识的?”

    “是。”女孩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小满似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逃避对方的眼神。

    “陆小满……你说他不年轻。”

    “是。”

    “有多大?”

    “三四十?”陆小满也不知道常涵到底有多大,只好胡乱搪塞。

    程慕生一瞬间几乎要跳脚:“三四十!陆小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慕生的思绪已经由被精神出轨的悲伤转为了对陆小满的愤怒。

    “又老!又身体不好!是不是还有钱!”

    陆小满顿时反应过来程慕生在想什么:

    “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女孩皱眉,眼神里透着寒意。她带着怒气的时候,眼神比刀子还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