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见真情。

    常涵并没有张星泽那么害怕,毕竟对于他来说,任何事物带来的恐惧程度都比不上那次探方松土事故。更何况仔细观察后,他发现这条蛇头部呈三角状,应该是无毒蛇。

    常涵把裤子往上提了提,刚准备撑坐起身,感到腹部一阵重压,腿部没有知觉,现在才发现那条蛇已经顺着他的腿爬上了他的身体!

    常涵滚了滚喉结,就保持着手臂半撑在身后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冷汗顿时爬满脊背。

    虽然知道这是无毒蛇,但毕竟体型庞大,凶神恶煞,堪比密集恐惧症的鳞片、冷血动物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足以让他的每一寸神经炸毛。

    离得近的情况下,常涵才感觉到这东西身上的腥臭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惹得他几欲作呕。

    一人一蛇无声地对视着。

    常涵屏住呼吸,心跳快要让他的胸膛迸裂。

    如果是出事前,常涵可以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制服它。

    可是现在半个身子都瘫废着,不仅跑不掉,上身连借力都无处借,还不得不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男人顿时被无助感包围。

    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先发制人。

    常涵骤然松开撑着地面的双手,去抓那蛇的七寸。

    爬在他身上的蛇也瞬间朝常涵的脸探出脑袋,张开血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蛇信堪堪停在了男人的鼻尖。

    常涵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蛇头下部,可不知是不是没找准位置,并没有立即置之于死地,蛇身的挣动反而愈加剧烈。

    常涵心里一凉。

    男人绷紧了上身的每一处肌肉,死死握着蛇头,蛇尾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腰腹,在手中激烈地打着摆子。

    常涵又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自己现在有一双健康的双腿,也不至于如此无计可施。

    他的双眼顿时血红,额上青筋暴起,脸色因用力而泛紫,猛地侧身,利用地面借力,捏着蛇头的右手向下几厘,猛地一紧。

    与此同时,男人的侧腰突然受到一记重击,常涵骤然松开双手,昏了过去。

    “师兄,师兄?”

    常涵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张星泽怀里,一圈人蹲着围在自己身边。

    “啊,这么快就醒了,吓死我了。”张星泽一脸愧疚地看着常涵。

    常涵没理他,把目光锁定在张星泽身边的一根结实的木棍上。

    然后缓缓地把眼神移到张星泽脸上:

    “你……拿的棍子?”

    常涵刚说完,就感觉左边腰腹随着呼吸阵阵胀痛。

    “是啊,我赶到的时候,那只蛇缠在你身上,我去,恁大恁长,我太害怕了啊,我拿着棍的手都在抖!但是为了救你,我勇敢地一棍子打了下去!嘿,它居然就不动了……唉,师兄,幸好我赶来及……”

    常涵捂着侧腰那记来自张星泽棍子的重击,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他很想打断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张星泽,那蛇是被自己掐死的,而他只是勇敢地……

    把他的师兄打晕了。

    第25章

    陆小满刚下完体育课,大汗淋漓地背上包从操场走出来,突然发现半个小时前常涵发的微信:我快到学校了。

    陆小满换了个方向,加快步速朝人文学院院楼走去。

    考古队一行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陆小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撑着身子从车里转移到轮椅上,脚步缓慢了下来。

    小别一月有余,近乡情更怯了。

    远远地,陆小满突然看见从人群中走出来了一个女生,在常涵面前站定。那女生弯下腰搂住常涵的脖子,脸贴了贴他的面颊。

    陆小满倏地站定,摘下眼镜,用衣服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镜片。

    她仅仅停留了几秒钟,又大踏步往前走去。

    走进后,发现女生蹲在常涵轮椅旁边和他说话,白色的风衣蹭在地上,她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搭在常涵的膝盖处。

    陆小满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趁着常涵还没有看到她,陆小满有一瞬间想要直接逃离这里。

    可她从来不是会在这种场景下退却的人。

    “常涵。”陆小满藏起重逢的激动,故意冷下语气。

    听到声音那刻,那女生和常涵同时扭过头来。

    陆小满看着面前的女生从地上缓缓站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她实在好看得太明显。

    棕色的齐肩发,小脸莹白,杏眼月眉,瓜子脸尖下巴,化着精致的淡妆,薄薄的唇彩在阳光下水润润的,身量瘦削,长相稚嫩,陆小满甚至怀疑她年纪比自己还小。

    女生突然朝陆小满伸出了手,笑意盈盈地说:“你好,我叫朱南乔,怎么称呼?”

    朱南乔的声音也甜,台湾腔似的闽南普通话让陆小满听得头皮发麻。

    陆小满盯着她的脸失神,声音显得些许底气不足:“陆小满。”

    朱南乔没有陆小满高,但也不矮,米白的风衣里内搭着薄款毛衣,身上传来好闻的香水味,却不浓郁,淡淡的,周身散发着一种南方姑娘特有的温婉。

    看着面前女生的笑靥,陆小满突然明白了媚眼如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了分外眼红是什么意思。

    陆小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运动裤和连帽卫衣,刚上完体育课出的一身臭汗,比朱南乔大一码的体格,没有伸出手回握她,也没有看常涵,扭头走了。

    陆小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作出如此不礼貌又幼稚的行为。

    她并不清楚朱南乔和常涵是什么关系,但那亲密的动作和朱南乔的模样身段,让陆小满油然而生出莫名的敌意和嫉妒。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一□□育课就来见常涵,没有好好收拾打扮一下自己。

    陆小满自认不是个感性的人,也不是个容易受情绪操纵的人,可现在的她却感觉被气得七窍生烟。

    或许是因为朱南乔,或许是因为她自己。

    毕竟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朱南乔略微尴尬地收回手,又蹲下来和常涵说话。

    关于陆小满,朱南乔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仰起脸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眉眼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淡淡地说:

    “常涵,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常涵没回答,把目光从陆小满的背影上收回后,兀自在手机上打着字。

    朱南乔也没有追问,安安静静地等着常涵看手机。

    常涵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刚想开口拒绝她,就看见朱南乔还蹲在地上,盯着他的腿红了眼眶。

    自从他坐上轮椅以来,朱南乔是第一个愿意蹲下来和他说话的人。

    连陆小满都没有过。

    常涵心里有些动容。

    看着朱南乔微微发红的眼角,男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

    陆小满看着常涵发来的微信,简直要气急败坏。

    我怎么了,我还没问你们怎么了。

    陆小满不回话,把手机扔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

    “明天中午你不用来了。”

    陆小满看见常涵不咸不淡的几个字,心里的火腾地上来了。

    一方面,常涵不让自己送饭,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朱南乔。另一方面,常涵发的这句话虽然是字面意思,但在陆小满看来,无故有种老板解雇员工的语气。

    她觉得朱南乔看上去就是活脱脱一个偶像剧里的白莲花绿茶婊。

    “我靠恁娘。”陆小满咬牙切齿了半天,对着手机骂出一句汉宁话。

    “你咋了?”高诗晴闻声扭过头,掰过陆小满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别烦我。”陆小满把高诗晴的手腕从自己肩上扯下来。

    “头一次见你这么生气,”高诗晴懒洋洋地调侃:“想看看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让你生气。”

    听完高诗晴的话,陆小满的心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突然发现,朱南乔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牵动着她的一喜一怒。

    这种状态会让她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陆小满幡然醒悟。

    自己不能被朱南乔牵着鼻子走。

    听到陆小满喊自己的时候,高诗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恢复了往常波澜不惊的理性状态。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