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小满从来没怎么关注过常涵的经济情况,看常涵父母家也就一般小康家庭,他又还是个学生,心下些许惊讶:“你自己买的?”

    “嗯,”常涵指了指自己的腿说:“因为我一个人没法搬家,所以装修好了就一直闲置着。”

    “……”

    28岁就有房有车的博士,虽然比不上那种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在同龄人中也毫无疑问是出类拔萃的。

    陆小满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在不断地呈现惊喜。

    “你想搬家吗?”陆小满问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和我一起住吗。”

    陆小满看着常涵早已恢复淡然从容的脸,突然想起他洗澡前不同于往常的那番无助样,可怜兮兮分外勾人。

    女孩笑着弯下腰勾起他的下巴:

    “像之前那样撒个娇,我就和你一起住。”

    “……”常涵扭过下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幼稚。”

    陆小满不再逗常涵,揉了揉他的头发:“等咱俩毕业吧。”

    “好。”

    毕业季是凤凰花开的时节,带上学士帽的那刻,陆小满看着凤凰树上一片火红壮丽,想起来大一刚开学的第一堂课老师曾说过,凤凰花是西民大学的校花,一年开两季。

    一季老生走,一季新生来。

    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抽象或实际的东西。

    一切的存在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在一次次向死而生的循环里轮回前进,也在一次次淬炼浴火中涅槃重生。

    我们都是从过去中走来,因过去而生,也因过去而从新开始。

    或许这故事才刚刚开始。

    陆小满刚在院楼楼下拍完毕业照,身边穿着学士服的人群还没散去,就看常涵被张星泽抱着从楼梯下来。

    楼下的女生们正三三两两拿着手机拍照,眼看着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着抱下楼梯,两人还都穿着纯黑的西装,纷纷扭转镜头,边拍照边捂嘴笑。

    陆小满看着身边的同学对着常涵和张星泽莫名露出嗑cp般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走了过去。

    “你和张星泽穿一样的衣服干嘛?”陆小满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西装,如同情侣装的一红一蓝两条领带,简直要气得跳脚。

    “毕业答辩专用,团队统一定制。”常涵在轮椅上摆好自己的腿,扬起脸朝陆小满笑着说。

    “答辩顺利吗?”

    “一日看尽长安花。”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没有长安花,只有凤凰花。”陆小满也笑了,抿着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不得不说,西服很衬常涵,简洁修身的版型显得人宽肩窄腰,挺阔硬朗的设计和他棱角分明的脸相得益彰,成熟男人的魅力气质瞬间凸显出来了,即使坐在轮椅上,也颇有精英气场。

    “你穿西装真好看。”陆小满伸出手摸了摸常涵酒红色的领带。

    “我以后可能会经常穿,”常涵抓住女孩的手示意她弯腰,抬起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获得留校资格了。”

    “真的?”陆小满不自主地一把扯住了常涵的领带。

    达到学校要求的博士生可以申请留校任职,通过审批意味着直接成为大学讲师。

    “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常老师了?”

    常涵忍着笑意:

    “低调。”

    “常老师好。”

    陆小满装模作样地朝常涵鞠了一躬,头上的学士帽顺着重力掉了下来,落在常涵腿上。

    常涵笑着拿起帽子,陆小满顺从地蹲下身子,倾身朝常涵垂下头。

    常涵会意,把手中的帽子戴回陆小满头上。

    女孩抬起脸恰好迎面撞上男人的目光。

    男人的目光幽深中泛着热烈,眼眸浅浅,情愫悠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蹲在腿边的女孩,眼角眉梢似乎都被凤凰花染上了火红,和那条酒红色的领带遥相呼应,一股迷离的魅惑感突如其来。

    陆小满被他盯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回看着他。

    常涵的眼神是一盅酒。

    她好像醉了。

    男人突然凑近,拿起她手中刚脱下来的学士服,伸手一掀,宽大的袍子从空中落在了两人头顶,将旁边一切人事物隔绝。

    或者说,欲盖弥彰地隔绝。

    在学士袍的遮掩下,常涵弯腰吻上了陆小满的嘴唇。

    不同于他们原先的任何一个吻,仅是浅尝,却极其缓慢,极其温柔。

    围满人群的广场中,开满凤凰花的树冠下,陆小满蹲在常涵的轮椅旁,两人旁若无人地拥吻,仿佛世界在此刻走到尽头。

    墨气凛凛的学士袍明明如此庄严肃穆,圣洁纯粹,他们却在它的遮盖下如此放肆地渴求。

    那是一种纵情的肆虐。

    那是一种荒诞的浪漫。

    不同于任何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只是漫不经心地栽种破土,肆无忌惮地发芽生根,一年之间,长成了一棵参天的凤凰树,开了林林总总的凤凰花。

    火红的花,海风,椰树,阳光,蓝天。

    那是一种极致的真实。

    常涵掀起学士袍,将陆小满头上歪了的帽子扶正,突然发现两人身旁已经围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嫁给他,嫁给他……”

    听到身边嘈杂的起哄声如此离谱,陆小满简直尴尬到脚趾平地起高楼。

    常涵却大方地笑了,拉起陆小满的手说:

    “气氛这么好,不求婚可惜了。”

    “但我没准备戒指,也没法单膝跪地。”

    “所以,”常涵突然直接用上半身的力量一把将陆小满横抱到了自己腿上,用袍子挡住女孩的脸,滑动了轮椅:

    “所以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

    第32章

    “小满。”

    眼看时间已经快八点,陆小满还在床上睡得昏沉,常涵悄悄地划到床边,俯身在她耳边说:

    “起床不起?”

    女孩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看清了墙面上挂钟的时间后,噌地坐了起来。

    “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以为你今天早上没课。”

    “……”陆小满三下两下穿上衣服冲进卫生间洗漱。

    常涵看着女孩手忙脚乱地背上包,在陆小满拉开门之前把打包好的早餐塞到她手里。

    “你呢?今天没课?”

    “10点有大二的古……”常涵还没说完,陆小满已经跑没影儿了。

    自从两人搬到西民大学旁边的新住处,来回学校的通勤时间大大缩短,当然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就像刚才那样卡点起床的事情,一个月内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

    “常老师。”

    常涵刚进办公室,助教李景舟已经在办公桌旁边等着了。

    “常老师,对不起……”李景舟低下头咬着嘴唇:“您上周让我拷贝课件,我不小心把u盘……弄丢了。”

    “丢了?”

    常涵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u盘里不仅有课程讲义、教学大纲等资料,还有他的科研课题和学术论文。

    虽然这些都在他的电脑上有备份,学术论文也都是发表过的,不会被侵权,但有些课程资料保密度较高,除了课用是不允许外传的。

    “算了,这样吧,马上该给大二上课了,你先用我的电脑把等会就要用的讲义拷一下。”

    “好的,常老师。” 李景舟是考古系研一的学生,虽然以老师称呼,其实他相当于比常涵小了几届的师弟。

    “u盘还是尽量找,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我等会儿就在学校失物招领墙上发寻物启事。”李景舟扶了扶镜框,连忙打开电脑。

    常涵看着李景舟扶眼镜的动作眯了眯眼。

    他扶眼镜的手势是用中指和拇指分别捏住镜框两边,常涵只见过一个和他扶眼镜姿势一样的人。

    “常老师,现在去上课吗?”

    李景舟见常涵盯着自己,满脸茫然。

    “去吧,”想起来今天的课在三楼,常涵叹了口气:“还是麻烦你了。”

    经历过博三一年,常涵早已适应了上下楼被人抱来抱去,更何况院里的学生都知道考古系有个不良于行的老师,他也习惯了旁人的目光。唯一让他对于上下楼仍然心存芥蒂的就是李景舟。

    当时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常涵特地在研究生新生助教申请名单上挑了个男生,结果没想到这学生那副身子骨单薄瘦弱,每次李景舟背着他上下楼,常涵都怕把人压坏,想找旁人帮忙,李景舟又不肯,实在让常涵头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