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点权就颐气指使,这嘴脸真让人看不惯。”小包公恨恨地说道。

    络秀看了眼分给他们俩的清单,说:“马师兄分给我们的都是送给商铺的货物,基本都是大件,我们应该不会弄丢的。”

    “哼,他就是偷懒,把那些带给私人家的小件物品,全留给自己,那些货又贵又轻巧,便宜他了。”小包公嘟囔道。

    “好啦,你们俩快去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送货呢。”臧师兄看完自己的清单,对他们说道。

    “一,二,三。”络秀和小包公的数数刚落音,就听到臧师兄说道:

    “我媳妇说了,早睡早起才能干活不累。”

    络秀和小包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跑出了仓库。

    “好啊,你们俩胆子肥了是吧。”只听见臧师兄在后面喊道。

    第二天晚上,络秀和江姐姐元大哥约定好去州桥夜市。州桥夜市平日里就喧嚷繁华,不论是贵族还是百姓都喜欢来这里逛逛,如今逢上秋社,更是热闹非凡。夜市上,卖水饭的,肉铺的,烧烤的,还有秋社特有的楸叶和社饭都摆在街道两旁,络秀他们一路走来,让人目不暇接。

    今晚阿金也在。他找了个人替他当值半晚,也溜出来和络秀他们一齐逛夜市,他换上了一身白衣,因为他太瘦了,走起路来,风一吹,像是一件袍子挂在了竹竿上。

    “阿金,你这个样子,倒很像大画家陆探微笔下的人物。”元镇笑着说道。

    “哦,是不是我这一身特别潇洒?”阿金听元镇说自己像画中人物,开心得不得了,走得也大摇大摆。

    元镇笑着答道:“这个嘛,这位大画家笔若刀锥,画中人物各个形象瘦削,摇摇欲坠。也是另一种潇洒吧。”

    元镇这么说,大家都笑了,气得阿金作出要打元镇的样子。

    “元公子说的是,你可太瘦了些,之前给你做衣服都找不到合适的款式。”江汝贞也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却发现自己貌似多说了什么,脸颊一红,不再说话。

    络秀和元镇都低着头窃笑,也没有说话。

    “诶,元公子,这沈姑娘第一次来州桥夜市,你必须要带她四处看看,我先和汝贞,额,江姑娘找一家店铺坐下来歇息,你们先去逛吧。”阿金打破了沉默,一边说,还一边给元镇使眼色。

    元镇心领神会,让他们俩先行离开了,只剩下了络秀和元镇两人。

    “络秀妹妹,今日送货可还辛苦?”元镇边走边问道。

    络秀的目光从摊铺上收回,看着前面的周遭的喧嚷,大声说道:“还好,我和小包公两个人搭伙,没有很累。我今天看着那些商铺收到西域特产的吃食儿玩意儿,我有一瞬间还得了趣味,觉得送镖也是很好玩呢。”

    “对了,元大哥,我特意带了两袋子洛南核桃,给你和元伯伯尝尝。”

    “那我就谢过你和沈伯伯了。”元镇笑着说道。

    两人走着,络秀抬头,看见今晚的月光皎洁,可惜不是十五,月亮只露了一半的脸庞。

    “络秀妹妹。”

    络秀回过头,看见元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顶用楸叶编织的花环,他递给络秀,说道:

    “这是我上午出去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妇人卖楸叶,我就托她编了个花环的形状。”

    “已故的薛皇后不喜欢桂花,天子便将京都的桂花树都砍下了,只能用这楸叶来代替。络秀妹妹可还喜欢?”

    络秀看着手中金黄色的花环,内心涌起一阵暖意,她将花环戴在了头上,笑着说:

    “谢谢元大哥。”

    元镇见络秀喜欢,也很高兴,说道:

    “我们不妨往前走走,前面的李和家卖的鸡头最受欢迎,银色皮子,肉质鲜嫩,连朝中贵人都来这里订货呢。”

    络秀点点头,她先指了指旁边摊位上种类繁多的枣子,说道:“元大哥,我想先买几个枣子尝尝,这一路走来,我看到好多摊位都在卖枣。”

    说完,络秀问了问身边卖枣的阿翁,都有哪些枣子在卖。

    阿翁说了一连串的名字,灵枣、牙枣、青州枣、亳州枣,如今正是瓜果梨枣上市的季节,这些枣子看起来都新鲜可口,络秀花了眼,也一时不知道选哪一个才好。

    “那就每样拿几个吧。”元大哥笑着说道,一句话解决了络秀的纠结。

    络秀拎了一袋琳琅满目的果枣,和元镇慢悠悠地在夜市里走着,她听着元镇时不时介绍这周边小有名气的商铺,想到了一年前初入京都的时候,也是元大哥带着自己游览甜水巷,自己也是这样,一边听元大哥介绍,一边吃个不停。每次和元大哥在一起的时候,络秀都会觉得莫名的心安,那些喧嚷声听上去不再嘈杂,而是充满了人情味,自己走在元大哥身边,也不再有异乡人之感,而像京都对自己敞开了怀抱。

    “元大哥,哪次你去陇西,我也要像这样,带你尝遍陇西的特产。”络秀感叹道。

    “那好啊,我也期待尝些除了洛南核桃之外的陇西特色呢。”元镇笑着说道。

    元镇没有告诉络秀,打小开始,沈伯伯每次走镖来到京都,都会带上一两袋子洛南核桃,自己虽不是陇西人,更没去过陇西,却也是从小吃洛南核桃长大的。

    “那当然了,陇西的烧鸡,腊肉,浆水面都是人间美味,你去了,我定要带你吃遍。”络秀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陇西的姑娘也都像络秀妹妹这样女着男装,飒爽英姿吗?”元镇笑着问道。

    络秀听了这话,略微低了低头,声音也小了些:“元大哥莫要取笑我了。”

    “我是因为从小习武,男装穿习惯了,不过陇西的姑娘确实都爱穿窄衣紧袖,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这样打扮呢。”

    “我想行事说话也比京都女子豪爽一些吧。”元镇顺口问道。

    络秀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快走到卖鸡头的李和家的时候,络秀抬眼看见了二楼正站着一位穿着大红袍子的公子,袍子上还绣着大朵的紫色兰花,头上还戴着鲜花,待那公子一转身,凭着上扬的丹凤眼,络秀认出了这是桢公子。

    她正想着要不要和桢公子打个招呼,就看见他身旁的两个华服公子推了他一把,把他逼到了二楼平台的角落里,另一个高个子更是将桢公子的身子往打开的窗户下按,看着桢公子乍白的脸色,笑意盈盈。

    络秀一时情急,拿出了别在腰间的小弩,仰头对准了高个子华服公子的脸侧,射了出去。

    一根小巧的羽箭紧贴着华服公子的侧脸飞过,射在二楼的柱子上。络秀趁人不注意,飞速地将小弩又藏在了腰间,她拉着元镇消失在了人群攒动里。

    “谁,是谁?”高个子华服公子大惊失色,吼道。

    “一定是我舅舅的人,还能是谁。”桢公子赶忙直起身来,嚷道。

    另一个矮一点的华服公子拉住了还要出手高个子,说道:

    “小王爷,我们还是走吧,这服妖毕竟是晋王世子。”说罢,两人就转身下了楼。

    “我舅舅就要回京了,要是看到你们这么欺负我,你们都完了。”桢公子看他们下了楼,愤愤地嚷道。

    楼下,元镇被络秀的行径弄得一头雾水,问道:“这是怎么了?”

    络秀小声说道:“刚刚看到桢公子在二楼被两个人欺负,我就好心帮了他一把。”

    “所以你就射了箭?”元镇问道。

    络秀点了点,说:“我看桢公子都快被两个人推下楼了,情急之下射了箭。”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京都?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元镇沉下了脸,严肃地说道。

    “我这也是路见不平,不然我不能看着桢公子受欺负啊,桢公子之前对我那么关照。”络秀争辩道。

    听到络秀一口一个“桢公子”,元镇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他说道:“桢公子是晋王世子,谁能,谁敢,把他怎么样,至多不过吓唬他一下罢了,你一个小姑娘,要是真射中了人,你想过后果吗?”

    “我自小练箭,箭法一向很准,我看准了只是吓唬吓唬那个混蛋,不会伤到他的。”络秀不服气地说道。

    “那万一伤了人,又待如何。络秀,你在京都,不过一介布衣,没必要为了这些王室子弟摊上麻烦。”元镇沉声道。

    两人争着,已经走到了李和家的楼下,碰巧看见桢公子拿着跟羽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