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我不仅喜欢在夏天吃冰淇淋,更喜欢在冬天吃。

    就像是,我不仅想要这样站在陈医生的身侧,更想一辈子这样站在他的身侧,无论以任何名义。

    我要的,仅仅是站在他的身侧。

    那原本是我坚定的想法,直到后来……我看见了他的日记。

    从超市回来时,刚炸的海鱼出锅了,香味弥漫方圆百米,我闻着味儿进了客厅,江衍瞧见我和陈医生回来,连忙说:“快快快,趁热吃。”

    作为一个地道的广东人,别说煎炸了,就算是爆炒的东西我都鲜少吃。抄起筷子夹了根最小的放进嘴里,那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口腔,顺着喉咙往胃里窜。虽然是炸的,却一点儿也不油腻。

    “这味道很清爽啊。”连我这个广东人都不由赞叹起来。

    江衍一脸得意:“也不看是谁操刀。”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江衍的厨艺高超。

    折腾了这么一个钟,最后只为了吃这么人手两三条的炸海鱼。自然是不能当饭吃的,鉴于大家伙都是第一次来这地儿,人生地不熟的,第一顿自然是去外面吃。就在海边的大排档,全是海鲜。江衍研究了菜单,招手喊来服务员,将几样菜的做法给改了,有人说:“带着正儿八经的厨师出门就是好,甭管家里外面,吃的全是大餐。”

    有人被逗笑了,其中一个就是陈医生。

    他坐在我隔壁,人多桌小,坐的密,胳膊挨着胳膊,肩撞着肩,他这一笑,肩膀也跟着抖动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我,那感觉……就像是心尖口拂过一根轻柔的羽毛,痒痒的。

    第19章 no.18

    第一个菜就是皮皮虾,我巨爱吃,穿起手套一个接着一个吃的特别带劲。眼瞧着我面前的虾壳堆成山,其他人还没尝一口,我悻悻罢手。刚脱下手套,突然一个剥好的皮皮虾飞进我的碗里,我一抬头,撞见漫漫零碎星光,是他的眼睛。

    陈医生说:“我的这份给你。”

    我盯着碗里的虾好半天,最终还是对它动了手。

    见我夹着往嘴里送,我听见隔壁的陈医生沉沉笑出声,然后心情极好的开始给我剥虾。

    林培瞧见这幕,拍了拍邓权的肩,满脸羡煞地:“你学学人家老陈同学。”

    邓权一脸无奈,赶紧抄起几个虾剥了起来,边剥边打笑陈医生:“我说老陈同学,您这波操作是要埋汰多少良家妇男啊。”

    众人听了,哄笑一堂。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和陈医生的关系,在很多人的眼里,是那样的存在。仿佛我们最后没有走到一起,都是一种辜负。

    可谁又知道,再完美的恋人,都会存在着最不完美的结局。

    天生的画家,只有在死后,才会被世人颂扬。

    更何况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呢!

    罗密欧和朱丽叶、梁山伯和祝英台……

    又有哪对是长相厮守的呢!

    吃过晚饭,三三两两的去了海边,夜风凉爽,夹着海的咸淡。一开始一群人还围着打打闹闹,继而又一哄而散,回民宿的,逛小吃的,慢慢地,沙滩上只剩下我和陈医生。

    月色初上,轻薄皎洁。

    我坐着,他躺着。

    沉默了段时间,他忽然伸手拉我,硬是要我也躺下来。

    “躺会儿吧。”他说。

    在他的强迫下,我躺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被海雾遮的密不透风的夜空,除了那轮月,透不出一丝半点的星光。我伸手,用五指去触摸遥不可及的天际,猛然想起那日陈医生问我那句话——你觉得异乡的月色真的没有这里好看吗?

    心跳不自觉的停了半拍。

    许久后,我轻声问他:“我是不是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要从北京调回来?”

    他晃了下神,像是也记不清了,模糊的回了句:“好像没有。”

    我把手抽回来,轻轻“哦”了一声。

    “想问吗?”他问。

    我摇头:“还是算了。”

    其实我是害怕,害怕那个答案与我有关,在我得知他从北京申调回县城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和陈医生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一道鸿沟。

    又是沉默。

    片刻,他扭过头,借着远处半明半昧的光瞅我,好久,我听见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轻沉、有力。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往前,也不后退,我会慢慢地、不动声响地、一步接着一步地走到你的面前……”

    那些话伴随着海风轻轻的飘进我的耳朵,像是灌了口蜜,血糖蹭蹭蹭的往上涨,整个人开始变得燥热,心跳也止不住的加速。

    “那如果……”尽管犹豫,我依然对他袒露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

    “没有关系。”他像是怕我说出些什么,极快的打断我,目光终于移开,望向不知名的某处,音道突然变轻了,“因为我爱你,所以多久都没有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组织结构,用爱这个动词连接两个人称代词,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无懈可击的言语。他说因为我爱你,所以多久都没有关系。这个多久指的是我们在一起的多久还是……等待我时间的多久……我不知道。

    当我和陈医生再一次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是八月中旬,妈妈从乡下回来,带了一堆的土特产。我挑三拣四地挑了些许给陈医生送过去。跑了两趟都没在家,微信也没回,大概还没下手术。夜已渐深,我索性将东西丢到他门口,给他留了条微信便回家了。妈妈见我进进出出不消停,唠叨了几句:“都这个点了,你还往外跑什么?”

    那边人联系不上,这边又在数落我,好是让人生气。

    我语气恶劣地、看都没看妈妈,两个字砸了过去:“透气!”

    见我态度这般猖狂,妈妈忍不住开始了久违的政治课:“你说你这一天天的,衣服不收,地也不拖,瞧瞧阳台那堆衣服,你是准备开卖场还是准备搞批发,再瞅瞅那冰箱,牛奶过期照喝,面包过期不扔,都活成精了是吧?”

    我左耳进,右耳出。

    大概是没听见我顶嘴,妈妈骂着也没劲,最后大手一挥,宣布下课。我这才乐滋滋上楼。见状,妈妈眉段一拧:“还真是个活祖宗!”

    上楼没多久就收到陈医生微信,说是刚下手术。我正编辑着内容准备回复,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他的语音电话就拨过来了。我接起,小声喂了一句。很快,听筒传来他略微沙哑的声音。

    “有时间跑一趟吗?”他问。

    我换了个耳朵听,没答:“怎么?”

    “没精力开车了。”他说。

    我抿唇思考了几秒,然后应下:“医院门口等着我。”

    “好。”

    刚蹿上楼没几分钟又匆忙的蹿下来,还拿了车钥匙,就在大门紧闭的前一秒,妈妈冲着我火急火燎的背影大喊:“去哪里?”

    “接人!”我匆忙回了句,立刻跳上车,鸣了个喇叭,示意妈妈帮忙关围墙门,然后绝尘而去。

    环形路绕了个圈,停在人民医院门口,果不其然,陈医生就站在那儿等着我,站姿有几分颓,看上去确实没几分精神,大概是手术磨人。

    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把座椅往后一调,整个人躺了下来,像是终于放松了。

    “有大手术吗?”我问他。

    他咽喉有些紧,摇了摇头,扯着嗓子说:“连环手术,四台。”

    “你这算是疲惫操刀了吧?”

    “没办法,交通事故送进来的,急诊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他去支援了。

    “很严重吗?”

    他抬手捏了捏太阳穴:“一死八伤。”

    “人死了?”

    “嗯。”他合上眼,音道止不住的往下沉,“还来不及送进手术室就咽气了。”

    见他真的很累,我没再问东问西,打算结束话题:“你休息一下,到了我告诉你。”

    他突然睁开眼,朝我看了过来,瞳孔来了几分精神,略顿了半秒,他开口道:“好像我们之间也来不及躺上手术台,就被你判了死刑。”

    我打方向盘的手突然紧了紧力道,五味杂陈,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直至车子停在他家门口,他再一次开口,音质沙哑:“相爱确实是两个人的事,但我爱你却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