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心看着年近六十的老者,脸上挂着残泪,不禁嗤笑。

    “南泰票号不一同上映天立分号?”

    杨树擦干了眼泪。

    “票号和药馆不一样,票号需官府文牒,我去了北境之后再想办法,在此之前,辛苦杨叔打理药馆和票号的生意。”

    南烟的生意是不能放弃的,医馆是师父云游之前的嘱托,也是自己的小小梦想。

    而票号,相信会襄助南烟日后的战事。

    鸾心靠在猖离别馆外的一棵老树下,面前的围栏里有好几只飞鸟在休息打盹儿,公子沛留在这里的飞鸟伤都好了,栖息在猖离山里,偶尔会在这儿休憩。

    鸾心想起那日父亲的话,他说九香茴槲许在北境,鸾心从来没有向父亲说过自己在找九香茴槲。

    可他却一直知道她在找,甚至知道丁婆婆中的是九绝,知道九香茴槲的药理。

    父亲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想用九香茴槲的下落,坚定她远嫁北境的决心吗?其实大可不必。

    父亲,我现在很想去北境,真的……

    “皇姐!”

    鸾心整月来魂不守舍的样子,让鸾峥担忧不已。

    “你怎么来了,这几日国事繁忙,你多次上别馆来,小心惹父皇不高兴。”

    鸾心牵着鸾峥往馆内走去。

    “皇姐,你北上之后,我每年都偷跑到映天去看你。”

    “胡闹,你是储君,每日国事不断,岂有闲暇北上,况且以储君之尊入别国,有多危险。”

    “皇姐……”

    “峥儿,既然可怜姐姐远嫁北境,可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姐姐安安心心的走吗?”

    “峥儿通体康健,勤于国政。”

    夜鸾峥自小被护在长姐羽翼下,自鸾心婚讯,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姐姐将远嫁,归期无期。

    鸾心还想嘱咐鸾峥小心宸妃小心皇长兄,但是鸾峥到现在还是稚气地不藏心事的孩子,一不注意事情会败露,不漏声色提醒他的事情,还是交给父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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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北境阮溯遣人率迎亲使团赴烟都,八月下,南烟鸾心公主由皇长子夜长亭,藩王年辉送嫁映天。

    自阮溯亲自为嫡子阮沛求娶南烟公主的消息传来,映天的百姓整整嚼了一月的舌根。

    一国皇子娶另一国公主本属平常。

    可如今北境这位新封的六王,却早有了过了文定之礼的准王妃,还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女,宰相王超的嫡女。

    关于王氏贵女和南烟公主到底谁会被册为正妃的话题,已经被映天街头巷尾的口舌轮番碾压,之后又传来阮溯下旨让王家小姐和南烟公主共为六王正妃的消息。

    话题走向已然升华。

    阮淇差人从集市上买回来一本卖的最好的话本,捎给了阮沛。

    送走话本后又可惜自己看不见阮沛读了话本之后的表情,又决定屁颠屁颠的跑到浊河北岸阮沛的封地。

    阮淇来到阮沛的马场,阮沛正卧在一个土丘的草丛里。脸上正盖着阮淇买的那本《论公子沛新婚夜满足两位美妻之法》。

    看了一半了,哈哈哈,阮淇笑笑道:

    “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得此书之法,兄长烦恼休矣。”

    阮淇见阮沛口中嚼着颗干草不理他,又道:

    “其实,房事之类想来难不住兄长,不过家有两位嫡妻,那可了得,一山不容二虎,倘若他日,表姐或公主问你,两人同是落水,你救谁,那可如何是好?皇族祭祀、家宴,你是携那位前往?”

    阮淇絮絮叨叨个没完,这些话前些天阮沛在母亲处就听得起了耳茧。

    阮沛诧异的倒不是自己成了闻所未闻的同时拥有两位嫡王妃的人。

    他疑惑的是,父皇不顾王家脸面一定要他娶南烟公主,若不是母亲苦苦哀求,王蔓凝差点降为侧妃。

    可是自小与王家小姐的婚约也是父皇首肯的,若是他一开始心中就另有正妃人选,之前的文定之礼他该反对才是。

    还有师父皎然那日关于父皇有没有要送他女人的提问。

    想来如今这南烟的公主可不就是父皇送的。

    师父一定也知道什么,可是阮沛左思右想,对比如今北境和南烟的关系,与南烟公主的婚姻实在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政治意义,可是父皇却命他非娶不可。

    “兄长,昨日鸾心公主已经启程了,我从父皇处听闻,他老人家要你赴浊河南亲迎公主呢。”

    阮淇做在阮沛边上,看着远处奔驰的骏马,风魁的奔跑的姿态太过出众。

    “你说父皇是不是糊涂了?让你直接到浊河以南,哪有新郎官儿迎亲迎到他国的?”

    阮淇正说着,远远的有护卫策马而来。

    “王爷,皇上跟前的李全携密旨而来”

    阮沛接过李全的密旨,密旨的内容让阮沛的疑惑又深一层,父皇命他秘密领一万精兵赴浊河南岸迎鸾心公主。

    密旨严明,南烟必不会阻碍他的精卫队。

    看来这鸾心公主远嫁北境之事,父皇还是跟夜澜天商量好了的。

    一万精兵?这么大的兵力,这鸾心公主到底是嫁到北境来,还是逃难到北境来?

    既是有难,夜澜天一国之主尚且没办法保护他的女儿?父皇此举是要帮助别人的女儿吗?

    ☆、第 24 章

    浊河是北境和南烟的界河。

    这条自西向东流淌不息的河流,曾经孕育了不少鱼类,那时候南北两岸的南烟人、北境人相对而坐垂钓闲聊的场景稀松平常。

    不幸的是五年前的投毒杀狼,连带毒死了河中大部分鱼类。

    后来战事平息,两岸渔夫投入鱼饵,可也被残留的毒液所侵,始终会不得当年满河鲜鱼的盛状了。

    此时浊河河床的拐角处,南北两岸相对坐着两位老者。

    南岸的老者,鱼竿支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儿,眯着眼一口一口的抽着,抽不了几口,鱼线就动一下,一袋盐的功夫,这都第五条肥鱼了。

    北岸那位,戴着顶草帽,帽沿压的低低的,紧握着鱼竿,半天了一条没钓着,口中似是念念有词。旁边立着小童把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丑人,耍心眼儿,跑到南岸去,南边温和,鱼都往那儿游,换我去他那位置,第十条都上钩了。”

    “又上来一条?别是腹内藏有余毒的吧。”

    “看那袋烟不抽死他。”

    小七看着皎然那张永远不知道歇下来的利嘴和空空如也的鱼篓,心想多话的人果真是跟钓鱼无缘的。

    而这皎然口中的“丑人”,正悠哉悠哉地面北而坐,抽完了第二袋烟。

    小七不知道,皎然絮絮叨叨的这些话,可不止他和鱼儿可以听见,为了让对面那丑人听清楚,这么几十米的距离皎然千里传音的功夫也是用了十成十。

    “这就第十条了喂,我说皎然,你今天可别空手而归呀,过来吃我的烤鱼,你旁边的小童,可别跟着你饿上一整天。”

    “谁要吃你的鱼,阴昧老头,你别占了你那地儿的便宜还卖乖。”

    皎然依然骂个没完,阴昧倒是在对面慢慢悠悠的收拾好了渔具,支了个架子,生火准备烤鱼。

    皎然骂了半天还是带着小七到了河对岸,小七捧着一整条烤鱼,吃的满脸满足。

    他望着这个被天天被师父骂说丑人的老者,心想,不丑啊,老年人长成这样,颇有点清秀风骨的意思,不像自己师父,腆着肚子,带着他天天吃肉喝酒。

    “怎么?教导了十几年的徒弟,你还担心她应付不了几个杀手细作?”

    皎然用一根竹签剔着牙,懒洋洋的问。

    “对付聂家的人倒罢了,不过西祁廖远的人混进了送亲卫队。”

    阴昧言罢,有些出神,西祁的人若是知道了鸾心身份,这可比聂家的人危险百倍。

    “阮溯已经让他儿子带兵过来啦,直接在南烟国境内就把那丫头接上,你这丑师父,瞎操心。”

    皎然瞧着发呆的阴昧,觉得好笑,这丑人把徒弟养成女儿了。

    “放心吧,那日廖远到烟都的时候,他手下跟你那徒弟交过手了,若是知晓了鸾心的身份,那日怎可能放过她。”

    “你看见他们交手?”

    “嗯,你那徒弟用白绫使拴天式,有几分样子,不过比我那顽徒差多了,不过如今成亲了就是一家人,嘿嘿嘿,我就说嘛,你徒弟注定不会是我徒弟的对手,好在如今是一家人了。嘿嘿,有什么事儿我那徒弟能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