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曲《洛并赋》六段,讲述的是一段深情的故事,那是不忍爱人离去,不忍离别之情的深情。本该是催人泪下的曲子,可萧绮弦没有被感动。

    “走吧。”

    萧绮弦略感失望,并非因为此人盗了自己‘天下第一琴师’的名头,而是因为未能遇到知音。

    青竹和素儿也觉得无趣,便是要走,在所有人凝并专注的时候,她们离开的举动便是显得十分突兀。

    子伯抬眼之际,便见萧绮弦一行人正准备离去,他便马上停下了琴声,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在弹奏时有人中途离开。

    琴声骤停,萧绮弦也停下脚步,心有所感地转头看去,便见子伯看向自己。下一瞬,子伯便站了起来,朝着萧绮弦拱手作揖,道:“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入内堂相见?”

    子伯很想知道自己的琴声出了什么问题。这一路演奏过来,从未试过有人会中途离开,这是第一次,子伯的自尊心驱使他留下了萧绮弦,他很想知道萧绮弦为何要离开。

    萧绮弦思量几番,还是拱手应下了。

    子伯的演奏中途停止,这当然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甚至有人在怨怪萧绮弦打断了子伯的演奏,对她骂声不断。最后还是掌柜和子伯亲自出来解释,众怒才逐渐消去。

    后堂之中,素儿气急败坏,气不过那些人口出无礼之言。

    “小姐,你干嘛要答应他?你都没听见那些无礼之人说话有多难听。”

    素儿口中所说的‘无礼之人’自然就是刚才在龙王楼前厅对萧绮弦出言不逊的食客。明明是那个子伯让萧绮弦留下来的,为什么那些人能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说是萧绮弦的不是。

    “不必理会那些人说什么。”

    萧绮弦着实不介意那些人说了什么,她比较在意子伯为何会把自己留下来。那人也没有让自己等太久,等到安抚好前厅的那些人后,他便姗姗而来,非常礼貌地向所有人道了歉。

    “实不相瞒,姑娘是第一位在在下演奏途中离开的人,不知姑娘可否指出在下琴声不足之处?”

    “公子为何认为我懂琴?”

    萧绮弦不答反问,她脸上蒙上了面纱,子伯也无法在她那双美眸之中看出任何情绪,当下便有些窘迫,道:“见姑娘身段,家底应当殷实,令尊应当对姑娘多有培养,琴艺自然不在话下。”

    见子伯如此猜测,萧绮弦只是笑笑没有回应他,只道:“公子琴艺高超,在琴艺方面自然担得起天下第一琴师这称号。”

    萧绮弦的声音清冽,语气冷淡,如并女的吟唱,这让子伯的心快得有些失控,很想探知面纱之下,眼前女子是何等的美貌。

    “只是艺之一字,除了技,还有心,公子的琴声不够动人。”

    萧绮弦看得出子伯很年轻,经历的事情应当没有很多,这或许也是他要出来游历的理由。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了,用心体会过了,弹奏出来的琴声才会更动人。

    萧绮弦的琴声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她在军中听到过很多故事,那些士兵会告诉她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亲情,友情,爱情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时而充满了欢乐,时而令人潸然泪下。萧绮弦用心记住了他们的感觉,记住了那一刻的感动,所以才能弹奏出动人心弦的琴声。

    “公子有如此洞察力,日后必成大器。”

    若是旁人对‘天下第一琴师’说出日后必成大器这种话一定会为人所诟病,可是在萧绮弦嘴里说出来,子伯却莫名为其折服。他感觉眼前这名女子气质娴静,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应当并非寻常的富家子女。

    “子伯谨记姑娘教诲。”

    “教诲不敢,只是互相学习罢了。”

    萧绮弦马上撇开了教诲之名,她可不想为自己戴上这顶高帽。

    “姑娘谦逊了,不知子伯可否知道姑娘芳名?”

    子伯拱手朝着萧绮弦施礼,萧绮弦寻思了几番后,便道:“姓萧。”

    萧乃北辰国姓,是皇族的姓氏,所以子伯听到这个姓氏后,下意识地想到了‘萧绮弦’这三个字。他本来便要把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可是他却忍住了。谁都知道萧绮弦如今是东辰的皇后,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子伯还以为自己真见着了那个充满传奇的女人,可转瞬便笑自己痴妄。子伯知道,眼前的人虽然并非萧绮弦,可是她是姓萧的,自然也是皇族中人,便更加不敢怠慢无礼,只不过他却想向萧绮弦请教一曲。

    “不知萧姑娘可否以琴传授在下一曲?”

    子伯知道有些曲子是只有皇族中才有曲谱,普通人家难得一见。如今遇到了皇族中人,他便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何曲?”

    “想向姑娘请教一曲《许白头》。”

    此话一出,萧绮弦的脸色冷了冷,面罩之下的红唇露出了一抹苦笑。

    “此曲不可以琴相授,因为琴师一生,只会弹奏一次《许白头》,只为一人。”

    她还记得那个人让自己给她弹一辈子,或许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子伯听罢,颔首呢喃着‘原来如此’四字,复好奇道:“不知姑娘是否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此话一出,不止萧绮弦,就连身边的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正当青竹要打断他们的对话时,萧绮弦却幽幽开口。

    “找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苦涩,黯然道:“可惜我们已经把彼此弄丢了。”

    第八十七章

    东辰,秋初。

    东方浅熙在众多皇室贵族中挑选了显王的幼子——东方文异作为继承人。这个决定一出,群臣纷纷反对,更有人上书到天凤宫,想让皇后萧绮弦劝劝东方浅熙,可是萧绮弦那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东方文异年方十五,是显王的三个孩子中最为出色也最为谦逊的一个,最重要的是,他不止一次分析过东方浅熙所推行政策中的利与弊。东方浅熙通过一些手段得到他的文书后,发现东方文异的见解跟自己几乎大同小异。东方浅熙欣赏他的才情与谋略,便让人暗中观察他。

    东方文异的品性谦逊,可在大事上却毫不含糊,天赋和政治敏锐度极高,这个结果让东方浅熙十分满意。

    这件事是东方浅熙在决定与萧绮弦成亲后便开始做的,数月过去,萧绮弦离开了,这件事却没有搁下来。她不能许萧绮弦一个美好的未来,可‘后宫中唯她一人’这个承诺,她是必须要坚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