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道,你不会真有吧?”徐莹见她神色不对,忙笑着问她。

    她尴尬笑了声。“没…没有。”

    “你没男朋友啊…那…那就好。哈哈。我其实是帮我朋友要的,他看你很久了,就是不敢来,我帮他要的…”

    他默默地听。低着头,手指扣中指的疤,用力地扣。扣烂了,手指上都是血,指尖血滴在地上。

    她人都傻了。明白只是沉默,她唤了几次他不应声,也不挂断。沉默只越来越迫人,迫到窒息。她明显察觉到他的生气,即使他的情绪现在是条直线,这一刻她却猛地意识到后面串联了一段起伏跌宕的曲线。

    她突然记起他用刀割过她的左耳。

    她摸了摸耳朵,缓缓抬头。深深看了眼国旗,内心祈求祖国母亲保佑她。

    “我现在就回去!”她对他说完挂断后,连忙拉着徐莹奔跑。

    她回到教室,下意识偏头看他。他只低着头写试卷。安静恬淡,毫无怒像。

    她拍拍胸口,放松心地呼出一口气。

    晚自习结束。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她,她依旧一前一后跟着。对他的恐惧突然就回来了,因为内心不安,怕他做比割耳朵更过分的事,她走得稍慢,不时偷瞟他的脸上情绪。

    刚走出校门口,他直接扯她的脖领往前。她被扯得踉跄,慌张地看向四周,还好天黑没人注意。他突然又放开她,走在她前面很远。她忙小跑隔一段距离走在他身后。

    他这一路,只有沉默。

    她却恐惧烧身。

    /

    到单元门了。她看了他一眼,低头,转身要走。“…明天见。”

    他还是沉默。只是盯她的眼睛。

    “那…那我先上去了…”

    他突然拉紧她手腕,扔在单元门前最暗的一处墙壁,身体缓缓逼近她。

    “天还早。”

    他眼瞎吗?“我妈会问的…”她用手臂轻轻推他胸膛。

    “五分钟。”他缓缓拿出手机定时给她看。

    她犹犹豫豫。“可是…我妈…她…她让我早点回去,不然…她会怀疑…”

    他温热的脸颊轻轻凑近她的耳朵,她因他的梦魇气息逼得脚趾收蜷,呼吸猛地收紧,全身颤抖。

    他的声音纤柔、气息幽兰:

    “姐姐…就五分钟。”

    她被明妹妹的诱惑撩得腿软,心也瘫了,潮红了脸轻闭眼睛。“那…五分钟…”

    “枝道…”他抬起手指放在她唇前一厘米的距离。“我流血了。”

    中指的疤又被他暴力扣掉,血流不止。

    她看他手指流血,心疼地下意识放进嘴里舔吮,话里含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被她的吮吸轻喘一声,全身酥麻。她惊觉她做了坏事,怕他反感尴尬地轻轻抽出,不敢看他地用纸巾认真给他擦尽。

    他低头看她,眼睫微垂。“你会跟别的男生走吗?”

    “什么…”她疑惑地看他。

    手指已经干净,她放下。他失望地收回手指。

    他长睫微颤,眼睛如雾。“枝道…你要和我过一生吗?永远。只有我一个。”

    一生?她有些惊愕。她没有想过未来,只是得过且过。未来变数太大...

    她犹豫了。“那个…谈永远也太…大了。”太不现实。

    他怎么问出这种话?太不“正常”了。

    明白看她的犹豫,像用刀用力挖他的眼睛,五脏六腑都像在绞痛,心窍像在灌风。

    她和他不同。她看不到他的阴暗面。是他作死惹祸地勾引她,勾到手后会痛。他认命。

    他已经伪装成她沉溺的类型。气味、容貌、学知。她爱他软弱地唤她“姐姐”他也磨掉性子随她。他什么都答应她。可是她是不确定的,上一秒黏他,下一秒就会抛弃他。他怄死这种缺失的安全感。

    她虽然就在身前,但她该和他一体。如遇别的男孩,他就怕。他担心她突然消失或是不要他。他希望她强横对他,却又怕。世上男人太多了,她为什么却只有一个?他太贪了,总想要更多更多。

    如果她对他说永远就他一个...

    “明白…”她看他又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出声。

    那就好了。

    他突然勾起她的下巴。唇附上她惊愕的唇齿,以绝望姿态取舍她的生命。她在他嘴边呻喘。他吞咽她的挣扎,手爱抚她因亲吻裸露的白色脖颈,

    她的皮肤真薄,呼吸也毫无警惕。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寸量她藏在肌肤下纤细的声带与血管。

    真想让她死去。

    第四十七章

    47.蛇

    他记得。

    稚嫩的少年,胸膛薄得像纸。腰腹被疯子划过一刀后,难以置信地抬头,满手鲜血。

    他看着他的母亲走出他的视线,走出家,再走进别人家庭。

    记得,他哥尸体上的眼泪。

    环顾四周,不知怎么就举目无亲了,像被流放。他完整的、春暖花开的家去哪了?

    过去的东西,想温存又疼,扔了又可惜。感受渐渐也就淡了,世界开始无趣、失色、残忍。

    他经常站在禁戒栏前仰望乌沉的天,如果下雨,他会撑着伞一直低头行走,晃荡在街上,他喜欢他是个假浪子。车一辆辆在霓虹下等待绿灯,毂击肩摩。

    他静,人间在闹腾。

    好像他死了,世界依旧会饮血热闹下去,露獠牙欢歌。

    脚底没有根须的他后来回到出生之地,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

    一个人站在车牌尾。他喜欢藏在帽里,如果明天不再呼唤,他可以一直等,等到去世。

    他活着,已与谁不再有关。

    像盏落了灰的灯搁在冷欲的窖。

    不知何时黑白转彩了,雨声消停雷也温柔,冰川融进深海。这是种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感觉,或许浮夸,或许矫情,他原本不跳的心在自己颤抖。

    就只有一个念头:

    想主动躺在她的手心里,被她照得亮如满月。

    /

    当被另一个人用心宠着。

    知道她爱零食,放学便悄悄放进她兜中,等她回家总有惊喜;说奶茶不好,却还是一周带一杯热乎的最爱口味;忍着嗓哑为她讲课,就怕她没听懂;难受也陪她吃辣,尝她爱吃的味道;温柔到愿意听她所有的废话与私心;耐心至致地尊重她的每一句自我感受。

    她说不想他也大半随她。

    他最爱背她在雪天里慢慢地走,她看雪落在他肩上,她嫉妒地代替雪落下,世界像只剩他这个甜头。

    她向他诉委屈:王老师竟然把她女儿安排进学校的期末表演,然后就说一句你不用来就把我替下了。

    “我带你找校长。”他皱眉,不带犹豫地前往教学楼。

    枝道笑了,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用啦。”

    她告诉父母,告诉徐莹,告诉她所能倾诉的人。所有人都对她说:这种事你还见得少吗?这世界就是这样,裙带关系是最正常的事,你要学会接受现实,以后出社会遭遇得更多。

    她当然知道。

    可委屈却不是一句知道就能化解。

    枝道闭着眼贴上他的脖子。“你真好。他们都教我长大。”

    只有你把我当小孩。

    “那你之前做的所有准备不要了?”

    “我又不难过。”

    “怎么不难过?”他好奇地问。

    她说:有时不开心,是因为开心正在加载。

    “反正没必要了,挺麻烦的。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就活不下去。”

    说完她想亲他的脸颊,却又不甘心地忍了。然后在心里愤愤怨念一句:就是这加载突然卡了。

    于是他就在宠溺里趁她不知情地织网。

    他求询她早晨是否可以一同伴走,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回消息慢了,他问她去干什么。如果跟别人聊天,他就要求截图,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看到她和别人玩游戏,即使女性也面露难色,于是总插进她的游戏队伍,干扰得她对游戏再无兴趣。自从她和徐莹周末出去玩,回来他便认真对她说:周末与他一起学习,高考更重要。

    只有一次终于藏不住。看见手机里的男生照片。扣了中指半晌,他问她谁?一个明星。他利落地删去所有男性照片,只留他的照片,低眉顺眼地递给她说:枝道。你手机里怎么有别的男生?

    弄得好像是她水性杨花…她在犯错。

    若她爸妈不在家,就哄诱她过来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