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世上某个角落里一定有像她这样的人。锁在迷茫里,焦虑却又不知道实际该做什么。遇到繁琐的事就任它一直纠结,永远只有回避和沉默。好像做什么都不喜欢,又好像做什么都还可以。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像艘漂泊无岸的船。

    王晓伟是一周前李英让相亲认识的。他是个摄影师,在摄影工作室入行两年,大她四岁,她和他聊天时说了她所有的过去。

    说完后她觉得人真奇妙。

    她可以对别人坦然她的苦难,却唯独对他说不出口。

    只是害怕暴露她的无能,害怕她低他太多,害怕他嫌弃皱眉的轻轻幅度。

    只是不想听别人说一句:明白,你女朋友连大学都没上过啊。

    原来她更怕的是这个。

    高三那年就预知了,难怪才像个胆小鬼一样到处躲。

    –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投完最后一个三分球,明白笑着与人群告别。

    “我昨天看见你又上表白墙了。”徐梓轻轻拍他的肩。

    明白笑得阳光:“是吗?我习惯了。”

    徐梓被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得撞他胸口。“你能不能谦虚点。”

    “我装矜持可就太假了。拜,我先回寝室。”

    徐梓看他回去的背影,内心隐隐生出一种男性的嫉妒感。

    这人长相难寻的俊俏,性格开朗又主动热情,就读北一最热门的交叉信息研究院–一所最难进的学院之一,站于北一鄙视链的顶端,进去的都是各省状元。难免女生对他一见钟情。

    一名灿烂的青年,又爱笑,又有梨涡。

    看上去一生无忧,像草原上奔跑的麋鹿。

    明白洗完澡又下意识对着镜子看到胸口那道浅浅的刀疤。她用劲不大,却给他后半生留下深刻警告:

    没人会爱你的阴暗和偏执。

    所以他犯了错。

    以前害怕暴露家境不敢直说,后来发现与其自我低嘲,不如坦率他的自卑,好让她更心疼他。还不要脸的用自我优势勾引她,丢弃男人尊严地求她。

    难以置信又心甘情愿。

    不过只是想让她永远只爱他一个。

    他摸着这浅浅的疤,回想她插进去时的复杂表情,再想到她与另一个人的对话。心一下紧缩得低了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轻轻握拳。

    她说有男朋友了对吗?

    她有男朋友了。

    她和别人好了一年了。

    在他苦巴巴一个人等她的两年里,原来她正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恣意快活。

    她爱上了别人。三百六十五天。

    –

    “帅吗?”

    明白让室友王峥仔细看他的穿着与发型。

    王峥看他高挑的身材令人惊艳,一件露出锁骨的淡蓝色长衣和灰色休闲裤显得慵懒而性感。发型也精心打理过,手腕、耳后都喷上淡淡香水,路过时略略飘香。

    “帅帅帅。”王峥看了几眼又忙着打游戏。

    他却不依不饶:“是女人一看就非我不可的帅吗?”

    “你他妈疯了?我怎么知道这种帅是什么帅?”

    王峥被他搔 气的话吓得双手一颤,顿时大招放反了,我方团灭。他气得手机一扔,站起来冲他大声问道。

    “我说你今天你打扮得那么搔 干嘛?”

    明白对着镜子整理整理鬓角,笑得露出牙齿。

    “去争宠。”

    王峥:“???”

    他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过渡一下。我们需要把枝道的感情和生活提起来。

    后面把明白双手高举头顶按在地上让他叫好吧。

    第八十一章

    周六。

    枝道打开超市门吸了一根烟。

    看前天涂的红色指甲已剥落两个。她扔掉烟头,嚼了根口香糖后,提着垃圾袋转个弯往超市附近的垃圾桶走去。

    晨早人稀,冷清街道,老人三三两两。

    抬头间。明白正握着一个快递盒,认真的看。

    没有察觉她停在原地打量他:

    有类人。越正经站在那,人越想对他做坏事。

    澡雪的青年肤白貌俊。平头,黑发却茂密,光洁额头上碎发杂而不乱,清新而具少年力。一身淡蓝色长衣和灰色裤,微风刮过薄衣贴合,勾勒好一幅阔肩细腰的优质身材。

    鲜活温暖的气质,在柔和的晨光下。

    还是那么白。白到手背的血管清晰。

    枝道看了看他的腿,比垃圾桶高出一截。

    比以前更长了。

    她又下意识右腿轻轻抬离地面。低头。腿轻轻放下。再抬头。

    还是腿短。两年后,连腿也不争气。

    她自然地走过去,垃圾袋正常地扔下,很快头也不转地回到超市。

    他感觉到了。于是把快递盒轻轻扔回垃圾桶,跟在她身后。

    –

    “要买些什么?”她在收银台里低着头摆弄口香糖。

    明白隔着装满香烟的玻璃柜正对她,右手放在柜面,食指上下点动。他放软声。

    “这两年你没有上大学?”

    “没有。”

    他上了北一。她没有。

    现在一个高雅,一个平庸。

    这项强烈对比,她才觉得原无所谓的人生之路好像的确糟糕透了,才看清此刻的处境和处境之下——她的庸俗。

    这种尖锐像被虫子咬了一口,但很快就淡下去。

    因为怕被别人说不堪,于是她先自己说不堪。

    “高三那会儿家里出了事,要钱。我把学籍卖了,这两年没怎么上进地一直在做收银员,没想大学的事。”

    他静静地看着她,试图想起以前总对他说“明白你也要加油。所有事情都会变好的”的人。但眼前的人更清晰深刻,他回忆到一半就停了。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他伏下腰更向她靠近。

    气味挑拨,她仿若又回到被他搅得心神不灵的高一。

    她离远了些,语速很慢。“告诉你,然后呢?那时我们只是高中生。你解决不了,我也解决不了。顶多我就只是在向你诉苦。诉苦不过就是一堆废话。所以少一个人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你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

    她把问题轻轻抛给他。“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解决得了?”

    青年沉默。的确他在钱财方面无能为力。

    隔了会儿,他问:“分手是因为这件事吗?”

    她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但主要是我当时更愿意一个人过。以前我就知道我追不上你。你看,你还在读书,我要每天都守在这里收钱。”

    枝道把口香糖放回原位。静静的尘嚣在两人中间晃。

    他突然低头问:“你还喜欢我吗?”

    枝道直直看着他,停顿会儿,才回他:“不喜欢了。”

    “不喜欢所以就去跟别人谈了一年?”他的语气柔和,肺里在灼烧。

    戒烟两年。这刻烟瘾却又被她逼出来了,他太需要另一种瘾去麻痹胸腔现在那块肿痛。

    “他很适合我。”

    明白扣着食指,轻轻拉出笑容。“有多适合?怎么适合?还是尺寸适合?你下面他填得满是吗?”

    混蛋。她轻轻皱眉。“明白。”

    他恍然醒悟,揉了揉眉间低耷了头,“对不起。”

    为他的失控道歉懊恼。“我说错话了。”

    “不买东西就走吧。”

    他只是低着头,在认罪。

    “我真的不会再关你。”

    她现在知道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因为患得患失,所以断绝她的异性关系,占据她的剩余时间,骗她诱她进攻她,最后宁愿冒险也要囚禁她。他执着窒息的爱暴露了他的为人做事——是没路也要另开一条。

    而她和他完全相反。她比高三那年还提不起劲,像条死鱼,对情感只想随波逐流。十几天前相亲遇到了,相处下来也能将就着过。她只想就按这个节奏过着走,不想再应付其余的意外了。

    即使对他还存有心动。

    且她对那场囚禁依旧心有余悸。

    “都过去了。”她认真地对他说:“明白,我有男朋友。”

    “王晓伟?”

    “嗯。”

    “长得怎么样?”听名字就普通。

    明白对他的外貌持有极高自信,还没人在人群中比他更受关注。他下意识看向售货栏上摆在前面的一排镜子。镜中抬高下颌的男人的确花容月貌,对抗敌人胜高一筹。

    “…还行。”

    “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