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布高考成绩那天她也没来。他看到她的成绩,如她所说没有达到北一的分数线,差了56分报考了南辰大学。最后他拿着通知书在她家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明白准备戒烟。他觉得烟不是解愁的东西,反而让他上瘾。越瘾越愁。他觉得上瘾的东西有一件就够了,多了太伤神,而他已没多的命去耗费。

    上大学后他开始去南辰找她,没有任何信息只好去网上发帖,亲自到校挨个挨个问有没有一个叫“枝道”的人。

    南辰与北一,一南、一北,天各一方,坐火车最少也要一天半。他的钱不够坐飞机也不想花在这上,于是选了火车。工作日都有课只能周末去,连夜出发又连夜回来,有时疲惫到生理呕吐,蹲在厕所胃酸难受地吐,他也不懂这种执念怎么就源源不断地供给他,弄得他像个弱智患者。

    执拗到地域辽广、天南地北也要找她。

    /

    “我知道有个人叫枝道。”

    三个月来这是他听过最动人的话。

    “我是枝道。你找我?”

    同一天内也是他听过最好笑的话。

    明白又用刀安慰自己,对着那七天拍下的视频抚慰他的低潮。精、血在墙上、地砖上向下向底不停地低落,落进下水道里。如同他的心。

    断掉的线索现在成了勒紧他脖颈的绳子。他呼吸不过来,艰难地闭着眼撕烂所有的火车票,扔进火里。

    他真想问问老天还要多远?究竟还要多远,究竟还要让他跨越多少万公里才能施舍一点幸运与她相遇。

    明白开始每周去春城。

    既然无处可寻,只好固执等在原地。季节更替,春落冬来。

    等她回来。

    /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半年,他才终于碰到开心的事了。

    枝道父母去春城的劳动局要求维权,要求建筑单位还他们的钱。建筑单位让他们提前垫钱盖好房子后,就用各种借口说哪哪不合格要扣钱,要么拖三四年不给,无耻得直接了当地说没钱,现在给不了自己去想办法,要么就干脆直接不给,还放心让他们去告。春城这小地方没人关注,腐烂到权钱滥用,官商掩护,压钱赖着不给的产业链成熟又黑暗。

    李英和枝盛国呼救的声音微乎其微,只能有空来劳动局,但大多时候都被告知说等,一等等到下班。就下班了,留下这两个年迈的中年人无助地站在冷风里心力交瘁。

    后来他们约几个胆比较大、有利益关系的工人一起去劳动局门口闹,恰好被路过的明白看到了。

    明白跟着,想知道他们究竟搬去了哪里,却不小心跟丢了。他只好每天从劳动局路过,却还是再也没见过李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像火炬突然有了芯,在知道她家出事的原因后也半知半解她为什么离开的种种,以及为什么会被人替学。

    更推出要她回来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明白开始主动结交朋友,特别是新闻传播系。北一人才济济,听说有个人在高中就自己做记者,文采斐然,写了好几篇全国闻名的热点新闻,于是费劲心思加入他在的书法社,花三个月打好关系后问他:

    我有个新闻,你敢不敢写?

    省下的钱去重点媒体平台买热搜,找大v花钱买通信息渠道。对方也使劲在压,他只好建无数小号走数据流,一个人当百个人用。花大把时间认真学习客户端和服务器,各种工具如nmap, burpsuite,各种扫描器如openvas, awvs。还有tcp编程、aes,、rsa、3des等各种加密算法。要对端口进行暴力破解,于是再学端口的爆破技术。

    最后运用知识终于找到网络漏洞,破了家新闻网站的安全盾。让人们误以为是平台崩了,主页停了一周在“建筑单位拖欠工人工资”这个界面上。热点与热点的叠加,国家终于重视了,开始审理这个事。

    两年的时间,他花了一年半在这件事上。为她的回来步步为营,费劲心思奔波。

    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只要她回来。

    即使这个可能性只能百分之一。

    /

    她回来的第一天明白站在他家窗前。

    那么近了,就隔一个弯的距离,却没有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他在怕。

    即使他已经把外表扮得阳光许多,他怕她躲开,也怕他控制不好一颗激烈的心。忐忑使他焦虑,焦虑使他突然更害怕见面后,两人只能用咳嗽代替无话可说。他无比恐惧:

    他们爱过却被她忘记。

    只能每周挤出时间站在超市不远偷偷看她,托小孩帮他进超市买东西,她下班几点他就待到几点,直到目送她回家。他记下有关她的事,握紧她摸过的物品。

    变瘦了,不爱吃辣了,沉默寡言了许多,喜欢玩手机,更多时间是撑着脸放空地看着车流车行。每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走到她面前与她对话,都可以代替他去问一句:

    最近好不好?

    吃饭了吗?

    明白离她只有一个小道的距离,跨几步就可以掀开那道门帘轻轻地进去。已经路过那道门无数次,门前那片地全是他的脚印。

    可他不敢进。

    无形的隔阂在他与她的脚下,他只能远望。

    /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

    /

    明白偷看了三个月零十二天,挑好衣服竖直腰身才终于收好勇气走进去。勾她手心是没忍住,咬她脖子是很没忍住,却看到她的颤抖后,胆立马就像乌龟一样猛地缩回去久久出不来,吓得手都不敢再碰她。

    他道歉、忏悔,低求,腹里无数欢迎她回家的话,两年的期盼与忍耐。一夕之间,她一句话就全撕坏了。

    男朋友。一年前。姓名。

    他的好记性可害苦了他。

    她和别的陌生男人。

    在他费尽心思以为苦尽甘来之后。在他操心费神以为难题正在一点点地被解决之后。在他已经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挽回之后。在他终于有了勇气面对她面对自己之后。

    她有了别人。分走属于他的一半心思整整一年,背着他和别人缠绵了一年。

    在他一心一意只有她的时候,在为了她活得艰辛呕吐的时候。

    好得很好得很。

    上天真是要玩死他才能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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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89.出

    “你他妈最好不要骗我。”他质问的声音压得很沉。

    对她与别人的往事气得磨牙凿齿。那时他血管里流淌的全是被背叛被丢弃的痛恨。随血液溯流,理智跟其一块块碎掉,国土寒风凛冽花枯树毙。

    她却只是平静地看他,无声说:

    你已经过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在等?!凭什么她却没有任何留念就敢忘了他?!

    明白不由久久看她的脸。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唇。

    每副器官都冷漠得过瘾。

    他爱到无药可医,爱到要做讨命的毒疠,带入阿鼻地狱里与她美妙的窒溺。

    看。

    她的脖子多漂亮,又细又脆。

    他只要双手趁她没防备地放上,大拇指相扣后剩余的手指狞然收紧,她会闹会打他的手,但一分钟后她就能永远闭嘴,永远无法用这种眼神再教他呼吸困难、心寒眸酸。

    抬手,靠近,盯着她。她没有察觉,再慢慢靠近,盯紧她。然后。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她真的敢和别人!

    她居然真的敢!她居然真的敢!她敢让他祝她与别人幸福!

    明白一直盯着她,双手却动得越来越慢。他看她平静的脸有多鲜活,他就有多喜欢。

    又悄悄融化他。每次都这样,明明想教训狠了让她长个记性,到最后都是舍不得。兽性与人性对抗,他永远只有败果,再难受他也总随便她如何了。他的手还没碰到肌肤就已经停了,长刺的心也缩回。只能匆匆埋进她脖颈里藏住他的疯狂。还有份可悲的不甘心。

    她怎么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又怎么能真的舍得丢下他不管。

    然后跟着别人,说与他无关。

    仿若一声四海同殇的悲鸣,他的恶念突然被巨大的悲伤吞没。剧痛满到再也挤不出任何的怒,情绪里只剩下了可怜的求饶,如同被千刀万剐,过于清晰的绝望让他实在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