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晕过去之前,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

    谁知道我不仅醒过来了,我还是躺在坤宁宫里醒过来的。

    坤宁宫的碧水沉香是独一份的,是皇后最喜欢的,那香料在坤宁宫熏了几十年了,这里的木料都入了味儿了,皇后以往对我格外苛刻,我连带着这个味道都很不喜欢,一睁眼,我就被那股淡淡的香味儿熏得一阵起腻,这么左右一看,我就看到了正红色的帘子。

    还是新帘子呢,上面绣着金色的花,哎呦呵,还有个“囍”字儿。

    感情皇后要梅开二度啊?

    我都看笑了,一笑出生来,床旁边突然传来了弯月惊喜的声音:“公主,您昏迷了两天了,终于醒了!”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梅开二度个屁啊!

    “我怎么在这儿?”我惊恐的从床上翻起来,探出帷帐往外看:“江...他呢?”

    弯月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啊!”我急坏了:“他怎么没杀我,把我关在这里要干嘛?”

    弯月止言又欲。

    房间窗户没关,我顺着窗户往外一看,顿时一股火儿冒上了胸口。

    好家伙!外头张灯结彩上了!

    亡国之君就不是君了吗?满地冤魂头七还没过,江刃就迫不及待要坐上我爹的王位了!当我是死的吗?

    之前还满地人头血流千里呢,现在都他娘的挂上红灯笼了,江刃个小犊子欺人太甚,本宫非跟他拼了不可!

    “公主!”见我要火,弯月一把抱住了我的腿,颤巍巍地说:“江刃要称帝了,他带的兵已经冲进了城里,所有的皇亲国戚都在外头站着呢,等着江刃发落呢。”

    我气坏了:“发落就发落,本宫怕死不成!”

    “江刃还说了。”弯月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说:“您要是嫁给他,他就绕这些人一命。”

    “嫁就嫁,我怕他...什么?”我一个不小心,脚踩着自个儿的裙摆,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我都顾不上疼,震惊的回头看弯月:“本宫聋了还是你疯了?他要娶本宫?”

    ☆、我叫昭和,是个公主

    我叫昭和,是个公主。

    但我马上就是个皇后了。

    别误会,没乱/伦,就是都疯了。

    但是不管江刃疯成什么样了,我都得跟他一起疯,能用我一人救下我家族上百人,简直是一笔太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江刃要是个生意人,准赔的底裤都扔了。

    举国大丧,老皇帝跑了,新皇帝上任,第一件事儿不是治国强兵,不是屠杀百官,不是推翻苛政,而是定下迎娶皇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江刃这狗东西有多急色了。

    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我一向不懂治国这些事,我只知道江刃上任才坐上我父皇的位置的第一天,不知道使了什么妖魔邪法,就把那摇摇欲坠的朝纲给稳住了。

    我听弯月说的时候,愁得满嘴起泡。

    我要是真嫁了江刃,那就相当于把我父皇扒光了钉在城墙头上挂着了。

    江刃踏破了秦国,屠杀秦国百姓,到头来还要娶我这个秦国公主,搁谁谁受得了啊!

    “公主,奴婢瞧着您就从了吧。”昨儿弯月还对江刃破口大骂呢,今儿就换了一张脸了,苦口婆心的劝我:“且不说您能救下那些个人呢,光说您若是成了皇后,从您肚子里出来的不也是秦家的血脉吗?到时候坐上皇位的,不还是您秦家的子嗣吗?”

    我听得一阵落泪。

    瞧瞧,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奴婢——果然跟我一个想法!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擦了一把眼泪,决定先去跟江刃打个照面,我得看看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我才刚爬起来,就听外面人通传:“皇上——驾到!”

    这太监以前就是我父皇的通报太监,声音拖得贼长,又细又尖,乍一听我还以为是我父皇来了呢。

    反倒是旁边的弯月打了个哆嗦,扯着我裙子的手微微一缩:“公主,江刃来了。”

    江刃!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才几天功夫啊,这都改朝换代了!

    “弯月!”我气势汹汹的从地上站起来,把弯月吓坏了:“奴婢在!”

    “别说我醒了!”我又气势汹汹的跑回了床上躺着,顺便拿被子盖住了脸。

    弯月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刚才升腾起来的那点小勇气现在都灭了,我躺在被子里,指甲都快把掌心抓破了。

    我听见弯月哆哆嗦嗦的行礼问好,然后又慢慢退下的脚步声,但是从始至终,我都没听见有别人的声音。

    外头安安静静的,我的脑袋闷在被子里,闷得鼻尖上都带着汗,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探出脑袋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拉开了我的被子!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我咬着牙不敢动,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胳膊,那手粗糙的很,茧子隔着罗裳都能感觉到,摩擦到我伤口附近的时候让我一阵疼。

    这手不摸我都忘了,我胳膊之前被伤到了,后来又泡了水,总之受了大罪了,但也是因为这两天事儿多,我都顾不上疼了。

    但不知怎么的,现在被这么一摸,我突然觉得疼的受不了了,浑身都跟着难受,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出来,我忍啊忍,实在没忍住,眼眶到底还是湿了。

    那手在我胳膊上顿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我心说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就听到江刃的声音落下,他声音还是沙哑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得,慢腾腾的落下:“三日后你我大婚,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看样子是知道我装睡了,我老脸一红,有点不太敢睁眼。

    “只要你想的。”江刃又补了一句。

    我听得心思都活起来了,也顾不上装睡了,一个个念头往脑袋上窜,又怕太过分,干脆低咳了一声,装作没有装睡这回事儿似得,硬着头皮坐起来,从最小的条件开始提:“我要十里红妆。”

    “国库都是你的。”

    “我要穿并蒂莲裙。”

    “现在就让绣娘做。”

    “外头那帮人都放吗?”

    “放。”

    “只娶我一个?”

    “嗯。”

    “我只能生出女儿怎么办?”

    “那就让她做女帝。”

    “大秦的国号改吗?”

    “你喜欢就不改。”

    我越说越高兴,忍不住把这辈子想做但没做成的事儿全给拎出来说了一通,说到兴头上,也忘了害怕了,忍不住跪坐起来在床上弹了两下,笑嘻嘻的问江刃:“都是真的啊?没骗我吧?”

    彼时江刃正坐在我的床侧,他现在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边缘处绣着黑色的五爪金龙,头上带着一块黑玉,正垂着眼帘听我说话。

    他年少时长得跟画里的人儿似得,好看的不行,就是太冷了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打哆嗦,现在兴许是张开了,眉眼没有原先那般精致了,反倒添了几分悍戾来,眼窝微微凹陷着,眉头蹙着,见我发问,抬眸看了我一眼。

    兴许是见我一脸期待,他竟然也跟着提了一下嘴角,这一笑不得了,满脸的煞气都跟着淡了几分,恍惚间竟然有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也不回答,只是冲我点头。

    我脑子一抽,突然问他:“你为什么要娶我?”

    难道是为了报当年的恩吗?

    江刃一顿。

    他知道我问的这个问题后面的意思是什么。

    我叫秦昭和,我是他灭门仇人的女儿,我是大秦的公主。

    他打下了秦家的江山,理应灭了秦国的所有人。

    国恨家仇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江家那近百口的性命也不是能放下的,我这人实心眼,实在是想不通,想不懂,现在不问,以后也是要问的。

    江刃定定的看着我。

    他的视线锋利如刀,看得我头皮发麻,我有些抵挡不住,想要垂下头,又咬着牙,忍住了,硬生生的和他对视。

    “我...”江刃一开口,似乎是想和我说什么,但是那话到了喉咙,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又吞回去了。

    他的脸上隐约浮现了几分烦躁,似乎不知道该与我怎么说,我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坏了,他每每出现这种表情时都会抬脚走人,然后躲我好一阵子。

    果不其然,他现在立马就起身要走了!

    我心头一气,咬着牙从床上站起来,借着床的高度低头看他,为显得有些气势还凭空拔高了音量:“你是不是因为本宫当初救你一命,所以你才要娶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