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装晕,现在却要装清醒。人生,真是无常啊。

    苏越清淡淡地勾起嘴唇,微笑说:“王爷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医者之本分。”

    王爷?!

    这两个字像是两道平地响起的闷雷,在我的脑门里轰隆隆地炸开了。

    他叫我王爷,他居然叫我王爷!王爷!他不叫我瑶瑶了!

    八年来,他从未如此称呼过我。便是我与他初次相见,他也是清浅地笑着,温柔地唤我瑶瑶。可是现在,他却如同最陌生的人一样,尊敬地称我为王爷。

    那笑依稀还是往昔的笑,可笑着的人,却仿佛不同了。

    这一刻,我知道,我和他算是彻底结束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苏大哥……”我心里酸得像是泡在了醋缸里,可我还是愿意这么叫他。我不敢再看他,索性低头专心抠起袖子,瓮声瓮气地说:“本……我,我有些累了。”

    “那,我先出去了。”

    待他走后,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心里瓦凉瓦凉的。我用力搓了搓脸,无比惆怅地长叹一口气。

    呜呜,本王现在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苏越清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恨恨地瞪着手里的玉佩,好像能把它瞪出一个洞来。如果它是袁君华,我一定能把它活活瞪死。

    忍无可忍,我长天长啸:“袁君华,你这个瘟神!都怪你!我恨你!!”

    苏大哥:

    虽然你不再叫我瑶瑶,可是我还是愿意唤你一声苏大哥。苏大哥,八年光阴似水流,一朝付东流,瑶瑶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

    境况变成如今这般田地,实在不是我能够控制的。皇上赐婚,我无力回天。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在意我被赐婚,更不会在意我要嫁给谁。如你所说,我们只是医患关系,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可是,即便如此,瑶瑶还是喜欢你。就算你并不在乎我,并不喜欢我,也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爱意。相信苏大哥也是了解我的,我认准的事情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不可。苏大哥,魏丞相居心叵测,瑶瑶不能公然与皇上和舅舅对抗,可我也会选择自己的方式拒绝这场婚事。也许在众人眼中,嫁给袁君华是不错的归宿,可我的心实在很小,里面已经安放了你,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苏大哥,如果你不喜欢瑶瑶,那么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我还是会觉得很孤独。

    我今天对你说这些,不是奢望你能将心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就是这样喜欢你,如此而已。

    我不想勉强自己嫁给袁君华,更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要走了,你不要记挂我。祝你与你的心上人永结同心。

    瑶落字

    我放下笔,反复读了读这封信,颇有些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叠好,压上袁君华的玉佩。

    唉,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真的死了,那也就一了百了,可惜本王却是只能一直吊着,不死不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圆润收拾好细软,绿豆小眼睛贼溜溜地在窗外转了一圈,扯着包裹扭捏了一会儿,才苦巴巴地对我说:“王、王爷,您……您真的要离家出走么?”

    我扶额,沉痛地点点头。

    “哎呀,王爷,使不得啊……”圆润嚎起来:“这这这,外头兵荒马乱,江湖险恶,奴才上有六十老母,下有黄口……”

    “死圆润,亏本王把你养这么肥这么大,你、你却只想着自己,本王真是……气煞我也!”我气结,只好使劲捶自己的胸口。

    “奴才错了,奴才错了,王爷息怒,保重凤体啊。”圆润甩下包裹,一脸悔改地真诚仰望我:“王爷,您真的不能离家出走啊。您这一走,可叫王大人和苏公子怎么办呀?王大人要如何向魏丞相和袁将军交代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委屈,我心酸,我一肚子苦水。

    “废话少说。”我凑近他的脸,比着手指对他说:“给你三个选择。第一,跟我走。第二,卖身到醉仙阁当小倌,每天被爆菊。第三,就地自我了断。你选。”

    “……王爷。”圆润一哆嗦,憋憋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挥挥手:“快走快走,再不走天都亮了。”

    于是,月黑风高无眠夜,本王带着圆润离家出走了。没能带走苏越清,好歹还有个圆润陪着本王,横竖不算太孤独。虽然他只能算是半个男人,并且还是被我胁迫的。

    站在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我有种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真是伤感。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痛定思痛,先想想现在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