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接过,轻抿了一口,薄唇被沾湿。他一直看着她。

    这样毫不遮掩的直白视线把佟樱弄得耳朵尖儿泛红,她的视线老老实实的收回,盯着面前一盘被吃了一半的黄金蟹膏。

    真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弯了弯眼睛,半扇眼睫倾覆下来,成了半片小扇子。

    那小扇子勾啊勾,勾的他心痒。

    萧玦倒了一杯酒,灌进嘴里,又捉住了她的嘴唇。

    “嘶…”

    佟樱红着脸,唇角边的清酒淌了下来,她往后躲了躲:“好辣。”

    辣的嘴唇都红了。

    是极辣的烈酒。

    她呆呆的,眼底露出不解。喘了半响才说:“您,您自己喝就好,我不喜欢喝。”

    话还没说完,他又舔掉了她唇边的酒珠。

    佟樱的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了,却不忘往后躲。她摇头,重复了一边:“我不喜欢喝酒!”

    她被拦腰一抱,再反应过来时,背后灌着凉风。佟樱回头一看,差点没被吓傻了,她被萧玦抱着坐到了窗杦上。

    他要是松手,她就会掉下去。

    佟樱脸一白,拽着他的胳膊,惊慌失措:“大哥哥!…”

    萧玦嗯了声,盯着她。

    佟樱哆嗦了下:“您这是做什么?”

    他不说话,手一寸一寸的松开。佟樱已经被吓傻了,双腿紧紧缠.在了他的腰上。

    萧玦这才露出了个笑影,问:“你不喜欢喝酒?”

    佟樱猛地摇头:“不,喜欢,我喜欢喝酒。大哥哥让我喝我就喝。”

    她穿着薄裙,细细的腿儿蹭着他的腰。

    萧玦高兴了,左手拎着酒壶,灌了口,等着她的回应。

    江风一吹,佟樱发丝散乱,她回过神,轻轻凑近他。

    “咳…”

    真的很辣。

    佟樱的衣裳湿了,她软趴趴的,缩到了他硬梆梆的怀里。

    唇角还湿乎乎的。

    “傻孩子,衣服不能穿了。”

    萧玦好心的搂着她坐到榻上,解开湿了的衣领。

    她成了大舌头,醉醺醺的,偏过头:“不想!我不想…”

    她胡乱挣扎了会儿:“喝啊!喝…”

    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支吾了几声,佟樱不动弹了,酒壮怂人胆,一巴掌拍到了大公子的脸上。

    英俊的侧脸有了个红巴掌印儿。

    “嘴巴疼…”她漂亮的眼睛波光潋滟,不爽道:“为什么总咬我的嘴?”

    “因为你甜。”他胡乱的哄。

    “甜?我甜吗?嘿嘿…”佟樱傻笑,边舔着唇角,舔完后又变了脸色:“明明是辣的…”

    她被剥了个干净,像是回了鱼缸的鱼儿,滑溜溜的身子溅出几滴水花。

    后来,不扭了,也不笑了,嘴巴一撇,眼泪跟着掉下来:“我不是甜的。”

    “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啊…”

    佟樱低着头,头埋在纱巾里,泪合不上开关,成了一串。

    萧玦问:“谁不喜欢你?”

    她一抽一抽的:“所有人。”

    “你们所有人!!”

    再怎么问也不出声了,只顾着哭。

    “傻孩子。”萧玦擦了擦她的脸,泪水很快打湿了半块帕子。他皱眉,水还真够多的。

    又联想到她今天是从家里回来的。

    回来时的表情,好像兴致不高。

    终于见止住了哭,佟樱肿着眼皮,委屈的一抽一抽,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不喜欢我的…不喜欢我的…所有人。”

    “我不敢…”

    她发了狠,小虎牙看准了一块肉,下了嘴。

    “嘶…”

    这下子呼痛的是萧玦。

    牙尖嘴利的小羊羔子。

    佟樱吧唧了一下嘴,累了,埋着头,呼吸声逐渐平稳了。

    萧玦看着她。

    他忽然就想到了最开始。

    祖母说牵挂他,找了个姑娘来。

    说媒都说到他这里了。

    在那个家,他对谁都不亲。一个自始至终不爱他的父亲,他也亲昵不起来。

    本来想推了的。可见到她,就改了注意。

    一个傻乎乎的姑娘,在月光下,看见他,像是被吓得更傻了,像只呆头呆脑的笨鸟。

    他很恶劣的起了逗一逗的心思。

    骑马,习字,下牌时,嘴上什么都不说,扳指擦过她细嫩的手背。

    看着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渐渐染上红痕。

    再后来,喜欢看她哭。

    意外的发现,这么一个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他异于常人的早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世上的一切。

    不正常。

    他变得不正常了。

    碰过一次,知道了她可能带某种毒性,会上瘾。

    可他偏偏放纵其中。

    明明可以等着成亲之后,光明正大。

    父亲假模假样的关怀着实令他作呕。萧玦原本想,等官成了,便策马万里,西出阳关。

    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怎么凭空出来了这么个小东西?

    他抚摸着她柔顺的发梢,贴贴脸,啄一下嘴角。

    怎么着都不够。

    她是他的,眼泪只能为他而流。

    他眼神愈发炽热,古怪的想。

    第16章 天地

    绵软的床榻,少女睡的并不安稳。

    娘,娘——

    她紧闭着眼,不安的张了张嘴,她想说:“娘,别丢下我。”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嗓子发干,她仿佛又看见了病恹恹歪在床榻上的父亲,父亲沉重的喘息声在黑暗里一声比一声祥,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长大了…别丢了人…”

    “要懂礼数…学着补贴家用。”

    娘关上了门。她无路可去。

    佟樱猛地睁开眼,略微刺眼的光线使她伸手挡了挡眼睛。她从榻上坐起来。

    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

    入目所及是青色的床幔,佟樱缓了片刻,挑开了半片帘子向外看去。

    大公子换了深蓝色的云锦衫,正读书。他直着背,干净修长的手指翻动了一页。窗外,是开阔的江面,春风湿润,吹进来了几株洁白花瓣。

    佟樱回想片刻,大公子昨日带她来了望江楼。

    好像还喝了酒。

    喝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日头已经爬过了南墙,佟樱懊悔,她不该睡这么死的。

    她穿上鞋,下了塌,睡久了的腿有点酸。

    佟樱有些难为情,福了下.身子:“劳大哥哥久等。”

    “醒了?”萧玦问。

    “是我睡得太沉了,叫大哥哥看了笑话。”她小声回。

    “不碍什么事。”萧玦深邃的眼睛看过来,叫人抬了热水进屋。

    “整理一下。”

    “是。”

    佟樱盥洗干净,梳理好了微乱的头发。萧玦将她送回将军府。

    马车渐渐远了,佟樱回过神,进了偏门。走廊前三两个人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个是刘巧淑。

    “狐媚子!”刘巧淑盯着她,恨恨道。

    佟樱知道,或许刘巧淑是心悦萧玦的。她垂了垂眼,没说什么话,侧身让出一条路。

    刘巧淑却愈发不满。她察觉出佟樱身上穿的短褂是苏绣,花了大价钱,平常人根本穿不到。这薄薄的绣裙穿在佟樱身上,显得身段有致,她就像一只在枝头含苞欲绽的娇嫩丁香花。

    刘巧淑嫉妒的五官扭曲:“你昨夜里去了何处?”

    佟樱回她:“望江楼。”

    “是谁带你去的?”

    “大公子。”

    佟樱并未犹豫,微弯的膝盖直起来,她并不怎么害怕,只道:“刘小姐有什么事吗?”

    刘巧淑只憋了一肚子火气,无从发泄:“你,你不要脸!还未婚嫁,怎得就跟着大表哥单独同处一室!”

    佟樱无奈道:“是大哥哥带我去的。大哥哥的命令,我无法拒绝。”

    “好啊…好冠冕堂皇的说辞…”刘巧淑气急,结巴了几个字:“你可知女子要守德?”

    “她怎么不知道?”萧紫自廊前经过,慢悠悠的晃到刘巧淑身前:“你听不懂吗?那是大哥哥带她去的。人家两个郎情妾意,又关你何事?”

    刘巧淑的脸白了又红。

    见刘巧淑被气成这样这样萧紫就高兴,待刘巧淑走后,她附在佟樱耳边:“看她那样子我就来气。还有你,不言不语的就等着被欺负么?”

    佟樱知道萧紫是在帮她。她乖乖的点了下脑袋:“多谢四姐姐。”

    “谢我没用。”萧紫眨了眨眼:“不过你嫁给大哥,我还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