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敲了敲门,流水般的佳肴送进来,糖醋肉,八宝鸭,甜梨酿肉,大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小厮一弯腰,恭敬道:“还有什么的就吩咐外头,都备着人呐。”

    说完,掩上门。

    “在家吃就行了,怎么还来外头了?”佟樱问。

    “在家里日日都是那几样儿,不如叫你出来换换口味。”

    桌上摆着牡丹鈾子瓶,萧玦拿了双玉筷:“这几天,祖母或许会训你的话。”

    “祖母吗?”

    “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头去。一切有我。”

    佟樱明白了,或许是因为萧玦娶妻的事情。

    老太太嫌她出身低,想要寻个好人家的姑娘给大公子做正妻。佟樱并不是不同意,她反而有些为难起来,怕自己影响了大公子的仕途。

    佟樱思前想后:“我见过苏小姐。她确实还不错…况且她是正经户族的嫡女。”

    她担忧的看向萧玦:“您若不同意,祖母那边怕不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

    萧玦缓缓倒出一杯甜酒:“我会扶你做正妻。”

    佟樱心里吓了一跳,这可话不是能乱说的,她一没家室,而没才德,实在是不应该。她慌忙放下筷子:“夫君!您别乱说,要先想清楚。”

    佟樱有些语无伦次,她的潜意识里,便是自己是小家子里出来的,永远无法坐上正妻的位置。

    “你不想做正妻?”他问。

    这话让佟樱愣住了。她不想吗?做了正妻,便能正正经经的当院子里的主母,名字也可以被加进族谱里头。她可以常常陪伴在夫君身旁,不会担心受怕的看别人的脸色。

    可是,佟樱知道,她是不能当的。

    她苦涩的摇了摇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为何不能当?”

    “我家室不好。”佟樱抬起眼,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地位,礼数什么的,都配不上您。况且,您若是娶了苏小姐,或许会对仕途有帮助。而我什么都帮不上。”

    “傻孩子。”萧玦倒笑了,“做我的正妻,你说的这些一概不用。”

    佟樱问:“那用什么?”

    他答:“光凭我喜欢你一点,这就足够。”

    朱色圆窗开了半扇,江风带着花瓣吹拂进来,洁白纱绸吹开半角,一室静谧。萧玦眉眼认真,那双深色的瞳孔中似乎有她的倒影,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佟樱忘记去躲,只怔怔的看着他。

    她以为,大公子平时说的喜欢,总带了几分玩笑话的意味,她并没有当做实话去听。

    佟樱性子软,敏感多疑,自己没有主见,总是被人在身后推她,让她做什么,她才会去做什么。就她这样不讨人喜欢的性子,不讨人喜欢的做派,大公子真的喜欢她吗?

    她不由得有些怀疑。

    佟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包括佟阿娘,本来应该是最亲近的母女,阿娘却从没有和她说过珍视她,重视她的话。

    就连算命的先生,都和她说,她天生就是这样普通的命,不要争,不要抢,随波逐流。做个小小的妾氏,已经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可他却这样说。

    佟樱觉得自己鼻子酸了,她心里难过,别开眼。

    “怎么又掉眼泪了?我喜欢你,你不高兴?”萧玦将她搂在怀里,指腹轻轻抹过她的脸颊:“说哭就哭。这话我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不是不高兴。”

    佟樱胡乱抹了抹眼睛,嗫嚅道:“是我配不上。”

    鼻尖一痛,是他在捏她。萧玦板着脸:“以后不许说配得上配不上的话。”

    他颇为霸道:“我说配得上,没人敢说二话。谁要说,就割了他的舌头,挖了他的眼睛。”

    看他这霸道模样,佟樱忍不住噗嗤一笑:“您又哄我。”

    第40章 正正经经的嫡亲公主……

    “不哄怎么能止的住哭?”萧玦扬了扬下巴, 示意道:“成了,吃点东西。”

    佟樱慢慢吞吞从他身上蹭下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她并不觉得心酸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

    直到回了老宅,坐在老太太的屋里时, 佟樱还在不断回想着萧玦对她说的话。

    老太太双鬓花白,两道长眉, 并不显得老态,她随手诌了茶水, 目光在佟樱脸上打量片刻:“你可记得?当初让你嫁给玦哥儿的时候,是怎么对你说的?”

    “记得。”佟樱回答。

    老太太点了点头:“嗯。那会儿是看你可怜, 小小年纪就出来在别人家里借住。人得学着知足, 攀上高枝儿就足够了,切莫贪高,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下来。”

    佟樱垂眼:“我会做好该做的本分的。”

    “年纪不大, 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小。我看着玦哥儿在你身上花的心思了不少了!”老太太呵了声,语气中尽显不满之意。

    “苏小姐是正经国公府的嫡女,知书达礼, 说话斯文,你是见过的吧?”

    “见过。”

    佟樱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她说苏小姐处处都好, 来反过来说她什么都不够好。佟樱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意见,但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咧起唇角:“你有意见也不见得有用。罢了, 生的身份低微也不是你的过错。等正妻过了门,做小伏低的道理都懂吧!”

    “还有,穿戴怎么的都往素静里打扮。”老太太斜她一眼:“穿的太娇艳, 反而失了妾本应该有的样子。”

    老太太又说:“你心里也别记恨。自古以来哪家哪户不是这样?我告诫你,是为你好…”

    佟樱低头听着,纱窗外的廊上落下了两只小雀,歪着头朝里面打量了片刻,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指尖轻轻攥着膝上的條子,不言不语。

    听了好大一通的训诫,佟樱回新宅的时候,天差不多黑透了。夏夜寂静,屋里点着熏香,小素一脸喜色:“姑娘,宫里头的御丝坊来了信儿,说您的绣品过了头赛,赶明儿叫您去宫里头一趟呢!”

    “真的?”

    这突如而来的喜悦把佟樱身上的疲乏都冲散了,她褪下披肩,摘下兜帽,脸上的笑掩盖不住:“我本来以为只是去凑个热闹,没成想能过了头赛。说明天什么时候去了吗?”

    “说是晌午之前到就成。到时候有马车来接您。”小素双手接过衣裳,挂到架上。

    佟樱脚步轻快,进了内室,看见萧玦正读书,她飞快扑进他怀里,摇晃着他的胳膊:“夫君,您听见了吗?我过了头赛!说是明天能进宫一趟呢!”

    她仰着头,只顾着咯咯笑,心里高兴又难过,小声说:“我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天。”

    萧玦含笑看着她,点了点她的额头:“樱樱可真厉害。”

    “本来祖母训了我好一番话,心里还不高兴来着。”佟樱伸手挽着他的脖子,用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话:“不过也没什么,毕竟祖母都是为我们好。”

    她胆子大了,盯了他片刻,忽的直起腰亲了亲他的嘴唇,很快离开,去浴室盥洗了。

    萧玦摇了摇头:“小丫头。”

    晚上佟樱高兴,喝了好几杯酒,床笫之欢格外认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几个勾.引人的招数,红着眼睛问萧玦:“夫君,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是真的。”

    她坐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光洁额头轻轻蹭着前.胸:“我要谢谢您…都是因为您…”

    她闭着眼,脸上潮红,明显是喝醉了。萧玦揉她的脸:“你醉了。”

    “没有!我没喝醉。”佟樱眼睛亮亮的,有些小得意:“只不过三杯酒而已。夫君,您小瞧我…”

    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粉嫩的唇瓣添了一抹亮色,是春天新绽开的花瓣。

    萧玦心里一紧,低头含进嘴里。是甜的。

    佟樱推搡着他,半响软趴趴的不动弹了,嘟囔:“宫里什么样儿?我还没进过宫呢!真不敢想,我这样的人有朝一日还能进宫凑个热闹。”

    “宫里没什么,和外头差不多。”萧玦没有松开她,“你到了宫里,不要害怕,会有专门的嬷嬷引着你进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吧?”

    佟樱皱眉:“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是啊,樱樱长大了,是大姑娘。哪儿都是大的。”

    “您说什么呢…”佟樱醉醺醺,她听不懂,只磨蹭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