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第六条。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立即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划掉)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找到身穿白衣,佩戴白帽的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这条规则也的确是被污染扭曲过的。

    规则让她们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签售会正好也符合这个要求。

    只是没有明确提到的那两个公共场所稳定且人流量大,且只有拿到签售名额的粉丝才能进入。

    春奈灵感高,在签售现场也能隐约感觉到不适,一旦远离人群,进入幽暗偏僻的环境——

    污染……就彻底抑制不住了。

    何况,躲进人多明亮的场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离开之后又会被污染重新找上。

    随着污染加重,原本的规则逐渐失效,病急乱投医,很可能就会找到“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等等。”时厘忽然反应过来,倏然扭过头,紧盯着春奈,“你能看见了?”

    春奈一怔,“是哦……我好了?”

    时厘又看向写着她名字的调查问卷,上面勾选的赫然是「健康」。

    这份问卷……竟然真的灵验了?

    时厘摇了摇头,甩掉那一丝丝心动:“符包已经扔了,应该很快就会失效。”

    春奈心底掠过了一丝遗憾。

    这种安稳,清晰的感觉着实叫人迷恋。

    让见过光明的人重新跌回黑暗,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顾一切去抓住虚假的希望。

    今天来的粉丝居多,接过调查问卷的人不在少数,填入爱豆信息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不止春奈,时厘还看到了裴望星和甘昼月。

    求健康,求财富……其中写着甘昼月名字的那张,粉丝勾选了「姻缘」,又把姻缘的“姻”字圈出来打了个叉,在上面写上一个“绝”字。

    ——绝缘。

    时厘嘴角抽了抽。

    翻遍所有问卷,唯独没看见自己的。

    当即给留在签售现场的两人发去了消息。

    符包有一定厚度,粘在鞋底,春奈不可能感觉不到,符包会影响到携带者的认知。

    而其他成员……同样很危险!

    拿出手机才注意到,一分钟之前主唱小分队就发来了消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这片区域还能屏蔽手机信号?

    手机信号受影响还说得过去,小地才不应该才对,时厘没感觉到手表的震动反馈。

    不是小地才,就只能是她自己了……她们的潜意识里也在屏蔽外界可能存在的干扰。

    看完队友的经历,连甘昼月都差点栽了个跟头,果然人多明亮处的地方也不是绝对安全。

    时厘打字回复:“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符包、纸条之类的。”

    人会走,灯会灭。

    越是探查真相,靠近污染,就越容易被盯上。

    发完消息,时厘叫上春奈,“该走了。”

    止痛药开始作用,痛感渐渐消弭。

    春奈刚点头,肚子一阵热流涌来,她脸色变得怪异:“……我再去一趟卫生间,很快!”

    如果这种感觉没错。

    她那不准时的生理期,又来了。

    她们花了二十分钟匆忙赶回会场。

    一脚踏进敞亮的签售场馆,春奈仿佛被一只大手从短暂的光明,再次拉回到了深渊。

    “符失效了。”她攥着时厘的衣袖低声说。

    时厘心下一顿,旋即明白过来。

    光亮有抑制污染的作用,符包失效后,她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污染也被压制住了。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会场,此刻安静异常。

    粉丝不再交谈拍照,一个个神情木然,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粉丝似乎在这中途,完成了什么转变。

    不再那么像“人”了,更接近……鬼了。

    怎么回事?

    时厘侧过身,眼神询问。

    裴望星微微摇头,她们也不清楚。

    收到提醒后,两人也在身上找到了符包。

    符包藏匿的位置还不一样,一个在屁兜里坐在身下,一个藏在衣服里紧贴心口。

    明明就揣在身上,她们却像一叶障目,看不见、碰不到,只能互相检查,撕下来才显形出来。

    规则只说「离开园区前检查」。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在签售中途就出现了,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们的认知。

    找到符包后,她们立刻出门找就近的垃圾桶丢掉,再回来粉丝就变成了这样。

    裴望星都怀疑,这才是签售会真正的样子,上半场才是被认知扭曲出来的美好假象。

    意识到下半场不会再这么轻松。

    成员们打起了十二分警惕,肢体接触避免不了,每次互动结束,都尽量互相检查一遍。

    下半场粉丝准备的互动道具,颜色藏得更隐蔽了,还有人带来手工的拼豆作品。

    相邻的颜色烫出来后色差更小,细小的豆子粘连在一起,看得成员们怀疑人生。

    成员们也不再一味地迁就。

    实在判断不了的,就委婉拒绝。

    脚步声靠近,粉丝拉开椅子坐下。

    衣物摩擦间,一缕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我……”开口的声音细细低低,很努力地咬字,还是难掩生涩磕绊,“不会说……纸条。”

    春奈听出对方浓重的鼻音和不自觉上飘的尾音,问道:“是外国粉丝吗?”

    许多海外粉会提前学几句来参加签售,但一紧张就容易忘词,只有小纸条能先写下来。

    “嗯……暹罗……”

    春奈笑眯眯握住对方的手,掌心被指甲的碎钻硌了一下,不疼,在心里默默描摹粉丝的形象。

    “没关系的,你可以说自己的语言。”

    有国运翻译在,这都不成问题。

    她们势必要给粉丝最好的签售体验。

    可粉丝还是一个劲摇着头,干枯的长发扫过她的双手,痒酥酥的,“我、我……”

    粉丝的手心发凉,也许是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春奈的手背上。

    欸?哭了吗?

    签售只有三分钟,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让粉丝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顺从粉丝,接过粉丝的纸条查看并给出回应。

    但问题是,她看不见纸条上的问题!

    滴在手上的液体变得浓稠、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