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言对他点点头:“去吧,下盘虚浮,还要多练。”

    “谁说我要走?”

    火云揭突然大踏步走向庸宴,亲卫要拦,被庸宴挥下。火云揭一屁股坐在庸宴身前的单层台阶上,面对天不言说道:“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有这个本领带得走秦氏阿房!”

    天不言目光略过他,对着庸宴抬起剑:“来。”

    盛司满面忧心地捧着庸宴的佩剑走了上来:“都督,宙沉凶煞,毕竟是夫人小宴……不好吧。”

    “世人只知宙沉是凶兵。”庸宴接剑,绕过案几,也将佩剑抬了起来:“却不知它和宇清本就是一炉所出。”

    宇清正是天不言出山以来从不离身的佩剑。

    天不言再次审视自己这位师弟。

    天不言:“确有进益,庸宴,我愿为你出剑。”

    就在天不言即将出剑的一瞬间——

    “且慢!”文官之中,一人越众而出,亲卫见了是他都愣了一下,那人便借此机会站了出来:“剑尊要夺秦氏阿房,是否也要她做奴?”

    天不言:“或许。”

    那人:“若剑尊要带走阿房,我今后是否还能寻得你二人踪迹?”

    天不言:“很难。”

    那人上前一步:“这便是了,区区不才,趁着阿房还在都督府中,也想与大都督比试一二。”

    众文臣立马就要扑上去将人拽回来,却被亲卫死死挡住,只好大声劝道:“小诗仙快回来!你如何打得过他二人!不要平白为了女人送死!”

    天不言简直莫名其妙,眼神询问庸宴这个拦路的是谁。

    庸宴碰碰眉骨——这是他们师门间的信号,意思是:

    “一剑挑了,没关系。”

    那人活了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威胁,下意识地脱口说道:“在下陆边秋!”

    天不言听清名字,略一思索,收剑抱臂:“我不打你。”

    不然会被书生们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写死。

    陆边秋尚不知自己捡回一条命,对天不言这种不掺和的态度表示满意,他墨色的发带在身后飘垂,素衣广袖,很有几分神仙风骨:“都督想同我比什么?”

    庸宴:“比武。”

    陆边秋:“……”

    庸宴看着他时而青白时而涨红的脸色,满意了:“那你想比什么?”

    陆边秋:“做诗。”

    文武众臣都捂住了脸——

    这不是我认识的文武双壁!

    已经被淘汰的火云揭回身拿了庸宴案上的蜜瓜,吃了两口,突然开腔:“不如叫阿房出来吧,让她定。”

    禁军统领的坐席里,花成序登时起身说道:“火少主有所不知,京中不比江湖,规矩大,女眷是不能到主宴来的。”

    开玩笑,陆边秋为秦桥做的蠢事数不胜数;再者说,庸宴与陆边秋之间还有旧怨,真让秦桥出来,庸宴能把他整个人活剐了!

    陆边秋立马说道:“阿房已成小奴,不算正经女眷,可以出席。”

    火云揭一拍巴掌,附和道:“哎嗨!这就对了嘛!”

    花成序心道这小诗仙真是作得一手好死,顺嘴换了个说法:“秦姑娘为我家都督主持小宴,自然也不是普通小奴,说她不是正经女眷,小诗仙未免太过刻薄。”

    陆边秋:“我若不刻薄一些,怎知阿房是不是真的还在府上?花统领百般阻拦,莫非阿房早已脱身?”

    花成序彻底没话说了。

    庸宴突然笑了起来:“陆边秋,你想看我女人?”

    陆边秋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却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是又如何?我还要带她走!”

    “你家在蜀中。”庸宴手指抚过剑身:“陆氏年青一代,成年者共有七人。死了你,不算绝户。”

    天不言眉心一蹙,闪电般扣住庸宴手腕:“师门训诫你都忘了?”

    “不助达虏,不伤无辜。”庸宴另一只手猛地扼住陆边秋咽喉,这一下连天不言都没反应过来,陆边秋身量不矮,却被庸宴硬生生提离地面,双腿乱蹬,两手死死扣住庸宴的手,眼见是要不行了。

    “他本就该死。”

    庸宴不动如山:“两年前,此人作文章诬陷御史台年大人贪污,天下文人紧随其后,对其口诛笔伐,导致年松在自己府中羞愤自尽。”

    此话一出,闹着要拼命的文人都僵住了;

    庸宴年幼时,年松是他的启蒙老师;

    最关键的是——

    年松是冤枉的。

    天不言收回手,果然不再阻止。

    “众将士在南疆舍身忘我,马革裹尸,为的就是护住家国安宁!你呢!你窝在你那尺寸之地,又用污糟笔墨做了什么!”庸宴大怒,手上力气用足:“陆边秋!今日我杀你,冤是不冤!”

    楼下丝竹声都停了,满堂寂静。

    一代诗仙陆边秋,今日便要折在此处;庸宴一怒,伏尸百万,眼见是大罗神仙到场,也留不住陆边秋这条命了。

    “主上?”

    女子含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楼梯上,便如天音般打破了这潭死水,紧接着,一个鹅黄身影巧笑而出:“别生气,你的奴奴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巨无霸修罗场正式开始!

    啊,今天也是求收藏的浮浪崽呐~

    第18章

    看清秦桥身影的一瞬间,所有文臣收束情绪立马起身,对着秦桥的方向无声行礼。

    平灾,荡寇,今上登基时风雨飘摇,秦阿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托承国运,没让大荆六世而亡,这种功绩甚而超越了性别给她带来的桎梏,也为她赢得了此刻的尊重。

    当然,尊重只是一方面,秦桥在位多年,整个大荆官场半数受过她的提携,大厦虽倾,根基犹在,虽然不敢明目张胆问安,面上功夫该做还是得做。

    秦桥对着两边简单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目光略过垂死挣扎的陆边秋,又回到了庸宴身上。庸宴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冰冷漠然的神色——

    ‘人在我府上,却这么着急赶来为旧情人解围?’

    庸宴手上用力,陆边秋面色青紫,眼都合上了。

    秦桥径直在庸宴的主座侧面跪坐下来,看看他的席案,故作不满地仰了仰头:“一点没动?看来主上不喜欢,亏得我还精心准备了。”

    在大荆官场,夫人小宴对一家主母的重要程度甚至要超过婚宴,此时见血,便是在表达对这主持者的不满,是在否定她的主母身份。

    秦桥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不是我授意的,我没想走。

    陆边秋被烂泥一般甩在地上。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边秋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嗓子已然废了,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捂住颈项,勉强坐起,漆黑的眼睛看着庸宴,坚决心意比方才更盛:“为年松杀我,不冤!但我死前还是要带阿房离开!”

    陆边秋狠狠闭了下眼睛,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庸言念,你是不敢比么!你强要阿房那日,就应该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庸宴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陆边秋强忍着不去看主座上的秦阿房:“若我赢了,我只要阿房跟我离开;若你赢了,我从都督府一步一磕头,直到万年郡宏鸣山顶,向年大人谢罪。”

    宏鸣山顶,是年松埋骨之处。

    陆边秋:“杀我又有何难?庸言念,我给你一个机会辱我。”

    庸宴没再说话。

    秦桥双手摸了摸鬓角,而后轻轻拍掌,立马便有厮仆抬着案几上了二层,在她手指指向之处重新设立了三张桌案,侍女捧着杯盘上前,随着几人动作,楼下丝竹之声再起。

    秦桥轻声说道:“小诗仙,都督这是同意了。天兄,火兄,请落座。”

    火云揭侧坐,看着她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天天在都督府以泪洗面,现在看来你过得很滋润嘛!”

    秦桥:“将少主的席面撤了吧。”

    火云揭蹭一下窜过去,踞住最靠前的案子坐下。

    秦桥懒得理他,又抬手对天不言做了个请的动作。

    天不言却没动,对她伸出三根手指,面无表情说道:“第三件事,你配合点。”

    秦桥赶紧抬起双手,手掌向外,以示无辜:“天兄把话说清楚,我何时要求你带我离开都督府了?你不要自己瞎理解,我留着你这第三件事还有大用。”

    庸宴眉头紧蹙,不想听他两人间的哑谜:“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