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嘉树应该不会遇到困扰冬青的问题,毕竟他那么优秀。

    冬青道:“我自己来吧,推着就行。”

    “没事儿,举手之劳。”

    冬青只好跟在他后面,二人走过来厂区的主干道,七拐八拐,很快到了居住区。

    走过小区小路时,一侧小超市的老板娘一眼就看到了他:“哎,嘉树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抓了一大把的焦糖瓜子从店铺门口走过来,塞给陈嘉树后,笑着打量了两眼冬青,笑道:“怎么,今年过年带了女朋友回来啊?”

    小姑娘个子不高不矮的,长相清秀,虽然没化妆,唇红齿白,但看得出是个漂亮丫头。

    陈嘉树尴尬地笑了笑:“阿姨,这是冬青啊,就是厂里的子弟,我跟她在车站遇见了,就一起回来。她住我家对面那栋楼。”

    “哦哦,我忘了。冬青啊……我说这么眼熟呢!”老板娘笑意一凝,把瓜子分两份,塞了一把给冬青。

    冬青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厂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街坊邻居相互认识是常态,就算是喊不出名字,也会觉得眼熟。

    但一个是在北京top2读书的超级学霸,一个是双非一本的普通人,人们脑海里的印象还是不一样的。

    说来凑巧,从小学到初中,陈嘉树和冬青都在子弟学校读书。高中时他们录取到市内的高中,没想到还在一起。

    所以说他们在高中毕业之前,一直是同校,真正物理距离上的拉开是读大学,天南海北,所隔山海。

    但冬青有自知,他们的阅历、知识、眼界,早就不在一个高度了。

    和超市阿姨告别之后,冬青心里连声叹息,她终究和陈嘉树不是一路人的,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省得她又生非分之想。

    “箱子给我吧。”她道。

    陈嘉树看了她一眼,“没几步路了,送到你家楼下就好。”

    冬青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侧前方的年轻男人。

    第2章

    大概是大半年很久没回家了,冬青插钥匙的时候都觉得格艰难。

    冬青推门,把行李提进来:“妈,我回来了。”

    冬母正从厨房出来,她围着脏灰色的围裙,手里还提着挂着新灌香肠的铁钩。

    “回来了?”冬母急着把香肠拿到小阳台风干,“把东西放好,过来帮我挂香肠。”

    “来啦!”

    冬青和妈妈忙完挂香肠,又去厨房炒了两个家常菜,吃过饭后,她从背包里拿出这半年兼职攒下来的钱,“妈,我这半年打工攒了点钱。”

    之前冬青学业忙,没时间做兼职赚钱。到大四备考研究生的时候,又沉到了学习里。她这几千块钱啊,是考完之后去商场做全职工,一连做了一个多月,直到放假攒出来的。

    学建筑学太花钱了。

    冬青的家里只能说是普通的家庭,母亲是厂里的职工,今年开春退休,父亲则在外面开货车。钱不少她用的,但也都是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她就想趁现在闲下来了,分担家用。

    冬妈妈说:“我要你的钱干嘛?”

    冬青:“过年嘛,给你和我爸包个红包,嘿嘿。”

    冬母捏了捏那一小塌钱,温和一笑:“好了,你这就拿着吧,过年想买什么东西,就用你自己挣的钱买,我这回不管你乱买东西了。”

    “好嘞。”冬青哈哈一笑。

    下午冬母去单位开年会,冬青则回房间收拾衣服物件。

    半年没回来住了,房间被妈妈收拾的干净而整洁,老旧的木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她上次回来带着的书籍,旁边摆着的玻璃瓶盛了几支嶙峋的腊梅,幽香盈室。

    回家的感觉正好呀。冬青还没感叹够,手机响了。

    “冬青,回来啦?”

    “回家了,刚吃完午饭,在收拾东西呢。”

    打电话过来的是冯落落,她们俩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冯落落道:“好久没见你了,下午要不要出来散散步。”

    “现在下雪呢。”

    “那不是正好,咱俩还能一起赏雪景啊!”

    “天寒地冻的啊,落落。”外面北风呼啸着,飞雪比她下火车时下得还要大了。

    但是旧友相邀,冬青实在推辞不过,便围上围巾,把头发散下来,提着雨伞出门了。

    天地具白,地平线像一张白纸的折痕并不突兀地连接着两个维度。冯落落举着一把橘色的雨伞在雪白的世界里抢眼极了。

    “落落!”

    “你可算是回来了!”落落把伞一收,钻到冬青的大雨伞里。

    好友挽在一起,四只脚专门挑松软的雪地,咯吱咯吱。

    大半年没见了。

    但她们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而感情亦始终如初。

    中考结束后,冯落落因为成绩差距,没能与冬青上一所高中,但他们那时候每周都要打煲电话粥互相讲学校的情况。

    到了高二冯落落选了文科,大学两个人都考到江城。大学同城之后,两个人倒没少约出来玩。

    今年冯落落已经毕业了,她读的四年制,早了冬青一年回来,现在在老家本地的私企工作,听说冬青回来,今天还特地调了休。

    “唉,上班赚钱要紧啊,接我真的没必要还请假。寒假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哎呀,我想你呗。”冯落落说。

    冬青一笑。

    冯落落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上半年忙着复习备考,考完之后好好放松了一下,回来之前又去打了份工,总之,挺充实的。”

    落落叹息,“还在读书真好。人家都说工作了羡慕上学的,一点也没错。你都不知道外面工作多么艰难辛苦,还要团结同事,看老板脸色,各种糟心。”

    冯落落说起她办公室的一个老阿姨,非要介绍她相亲,结果一见面,是个奇葩妈宝男,三句不离“我妈说”,直接给她整蒙了。

    冬青笑:“对了,我过几天要去刘阿姨家,给她女儿补课。”

    “补课?”

    “嗯,补英语,两个小时100,补15天。我看中了一款相机,想花自己的钱买……你看看同年龄段的,你们都工作了,我吃喝还都从家里来。”

    冯落落:“行吧,向上的少女。哎……我就不行了,标准95后佛系中年少女,拿着工资,自个儿过着,就没啥盼头了。”

    “别吧,哥。”冬青道,“今年可是狗年,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过本命年?”

    “去你的。谁还不是个单身狗了?你还说我?”

    冯落落用胳膊肘把冬青顶出伞外。

    冬青追着她:“好啊你!”

    在户外散步,脸手,还有四肢都是冰凉凉的,但胸口是热乎乎,充斥着欢愉、热情、温暖的,好像烤着电暖。她们走累,这会儿雪也大了,就各自回家,约好等冯落落放了寒假之后再出来玩。

    高中还没放假,冬青就在家备课英语。刘阿姨的女儿今年高一,英语不大好,冬青之前就给这个小姑娘补过课,都是熟人,刘阿姨不好总是每年都让冬青不收钱,今年就提出来一个小时按费。

    过了差不多一周,冯落落轮休。两个单身狗没有男朋友可以约会,只好再次抱团。

    赴约之前,冬青却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刘阿姨说:“冬青啊,哎,也怪不好意思的。是这样的,我们家囡囡今年冬天补英语的事情不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有事还常来阿姨家玩啊……”

    冬青能说什么呢?

    这年头钱确实不好挣。

    到奶茶店时落落正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捧着巨大的红豆奶茶。

    冯落落:“哇塞,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见我一次,还愁眉苦脸的?”

    冬青:“哎,熟透的鸭子又飞了!”

    她把刚刚接到的电话都告诉落落了。亏她在家里认真地备课高中英语语法,整得自己脱发憔悴,结果来这么一出。

    冯落落:“那正好,你看你一年到头忙碌着,年尾好好休息不行吗?都回家了还想着兼职挣钱,你也是绝了!”

    “不是的,”她回道,‘这年头,无权无势,也没个男朋友,只能靠金钱带给我安全感才能度日啊。’

    “放屁。”冯落落啐她,“人生要及时行乐。”

    冬青也要了一杯红豆奶茶,叹:“不能兼职了,那算是天意如此吧。”

    看来相机还差的那些钱,要等开春回江城再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