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松明搬了椅子让冬青先坐下。

    二人信心满满地凑到汪老师跟前,准备受教,尤其祝松明一脸笑意。

    汪老师变脸,先用笔狠狠敲了祝松明,他嗷嗷直叫。

    “汪老师,咋还打人呢?”

    “不打你打谁?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学规划的?”

    冬青抿了抿嘴,也不敢笑。

    “你去改建一个房子,最开始的落脚点不是它本身,还是它周边的环境。你还学规划?上来就跟我说改建,不打死你?好意思说跟我学了五年?”

    汪老师瞥了眼冬青。

    冬青刚刚顺着祝松明往下说,还只当是闲聊的阶段,也并未考虑那么,此时的她也是心里虚虚的。

    祝松明揉了揉蓬松的短发,扭过头来吃味地看着她,因为发笑而眯起来的眼睛有点点发光。

    晚饭他们在小镇上一家特色的馆子吃,用过晚饭汪老师喊他们在附近的田埂上散步。

    浅紫色的光晕和蓝色的天空底色构成一幅绝妙的水彩画,恐怕任何一位画家都要保持对自然的敬畏,对此顶礼膜拜。

    脱离工作之后,汪老师想到他们两个都快毕业了,随口就问了问他们之后的打算。

    祝松明没选择考研,他打算进设计院工作。祝松明的爸爸就是设计院的桥梁工程师,自然认识不少设计院那边的关系,再加上祝松明专业不差,之前就收到过上海的offer,毕业自然不用愁。

    “冬青,你呢?”汪老师把目光转向她,祝松明也好奇地看着她。

    冬青顿了顿,“我考研初试过了,过段时间就要去北京复试。”

    汪老师一笑,拍了拍她肩膀,对她予以厚望,慈祥道:“好好努力啊。”

    冬青嘴巴微微吸了口气,点头。

    春天的傍晚短暂得像朝露,过了一会,汪老师道:“我先回去了。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啊,好嘞!”祝松明立马回答道。

    冬青吃惊地看了一眼他,她刚想说和老师一起回去。

    汪老师走远了,四野也变得安静,黏稠的水汽渐渐和傍晚混合在一起。

    “……还有啥事吗?”冬青心里砰砰作响。

    祝松明坦然道:“我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考虑考虑?”

    冬青吃惊了一秒,立刻婉拒:“咳咳,祝松明,我们应该不太合适……”

    第11章

    两天之后,冬青一行人踏上回江城的动车。

    “快十二点了,还有一个小时车程,你要吃泡面吗?”

    冬青摘下耳机:“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带了面包,你要吃吗?”

    “面包太干,我去泡面吧。”祝松明二话没说,抱着三桶泡面去开水间了。

    冬青没喊住他。

    汪老师坐在她对面推了推眼镜,冬青有些尴尬地冲老师笑了一下。

    刚刚看久了电子书,她眼睛干涩。把视线投到窗外郊野去,草黄泛青,枯木逢春。列车正颠簸向远方一颗招摇的大树。

    树沐浴在风中,在阳光中,招展的叶子如同融在池中藻荇,那是正北的方向。

    不久之后,她也要北上了。

    短暂的考察结束之后,汪老师带着他们开始牵头出方案。

    冬青跟自己说,振作振作,把手头要做的做好,做好万全的准备,三月份去北京参加复试了,现在自己面临最重要的敌人就是自己,只有把自己心态摆好了,才有可能去直面,着手解决一个个的事情。

    动车到了火车站,辗转地铁公交,冬青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明天再到专教来找我,我们再梳理一遍思路和想法。”汪老师说。

    “诶,好。”祝松明说道。

    “今天一路也挺累的,你们好好休息,”汪老师含笑,“送人家女孩子回去,拿着那么重行李呢。”

    冬青:“不……不用了……”

    祝松明笑:“那必须。”

    汪老师回教师公寓,直接和他们走了岔道路,祝松明执意要帮冬青推箱子,送她到寝室楼下去。

    冬走在前面,右手不自然地抓着黑色托特包的肩带,她整个人虽然看起来冷静极了,但是微风撩拨起来的碎头发却像身上的叛徒因子一样,出卖了她局促与拘谨。

    宿舍区里有许许多多店铺,祝松明停下步子来:“晚饭还没吃,要不要吃披萨?”

    她拒绝:“不用了,我不饿。”

    “都一下午没吃过东西了,刚好到了晚饭时间,怎么可能不饿?”

    “真不饿……”

    冬青没说谎,她是饿习惯了,经常七八点才吃晚饭,下午这个时间对她来说不算饭点。

    祝松明低头笑了笑:“那我饿了,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披萨。”

    冬青没反驳。

    学校的披萨店只有北区这一家有,男生寝室区在南区。

    而且他的话已经说出口,冬青不好意思再说她先行回去之类的话。

    冬青提着东西也累,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等待。

    大约过了十分钟。

    祝松明提着两份十二寸的培根披萨出来。

    “喏,给你一份。”

    “我真……真不要。”

    “太大了?”

    “不是,我……”

    “你拿回去给你室友一起分。”

    冬青尴尬到不行。

    祝松明抿抿嘴,故作轻松道:“我送你到楼下去,走。”

    傍晚的影子倾斜,人的落影都走了形,这时正走到寝室楼外的大铁门。

    祝松明意欲活跃气氛:“说起买披萨,我想起来一个段子。一哥们儿去店里买披萨,要一个十二寸的,店里正好没了,服务生问能不能给两个六寸的,你猜怎么着?”

    冬青尴尬地笑了下,轻声咳了一下:“……四个六寸才抵一个十二寸,那人肯定不干了。”

    祝松明讲冷笑话失败,但并没有气馁:“哈哈……是!”

    冬青抬头,看到楼栋号,说:“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提箱子上楼。”

    “这怎么行?箱子这么重,你还背着包,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拿上去不是?”

    “真不用了!”

    她这一句用了力气。

    祝松明被她这一声惊到,

    冬青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接了过来:“……那天的事情,你跟我说忘了好了,就当没发生过。但我可能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冬青,我真挺喜欢你的。”

    “我那天……该说的都说了,真的……你人挺好的,今后也会遇到更好的。我觉得做朋友也不太合适,咱们还是普通同学关系吧。”

    “……”

    “那,我先走了。”

    冬青一向温吞,说出自己这几天思索的想法之后,立刻又变得有些畏畏缩缩。

    祝松明看见女孩瘦削的肩膀转了过去,心口闷闷的。

    他是真心喜欢冬青。

    大学这几年嘻嘻哈哈过来,也谈过寻欢意味的两三次恋爱,但冬青跟之前的女朋友都不一样。

    她是在不断的成长,身上散发着一种格外迷人的气质,倔强而从不妥协,正如山谷百合一样。

    相处久了,他慢慢发现,冬青这个女孩子看似平淡,波澜不惊,骨子里着一股子傲气、才气,认真做设计的时候,满满都是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她口若悬河表达方案的时候,格外意气风发、风度迷人。

    这一次,都快毕业了,祝松明真没想再玩了,他这次是郑重地喜欢一个人。

    “冬青,你等下。”

    “还有什么事吗?”

    “冬青,我打算放弃设计院的工作了。我打算去北京闯一闯。”

    “……”冬青愣住了。

    “我们在一起的话,你完全不用考虑异地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你读研,我去找工作。”

    冬青瞥了瞥眼睛看着对面年轻的男孩子。

    或者说二十二、三岁,已经称得上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眉目清晰,额角方正,已经没有少年有的那种圆润的感觉了。

    她舌头顶了顶上颚,稍稍清了清嗓子:“……我们,不合适。我以为那天在……回潭镇……就已经说清楚了。”

    “谢谢你一路照顾我。”冬青飞速地溜进宿舍楼。

    碰上宿舍门,彭亚楠靠在她沙发椅上看综艺,她不在意地抬抬眼:“冬青,你回来了?”

    “嗯。”冬青抬了抬手,“吃披萨吗?”

    晚上冬青收拾好宿舍内务,早早地上床休息。宿舍只住下了她与彭亚楠两个人,格外得冷清。冬青拉好床帘,本想再翻两眼枕边的闲书,不料没多久彭亚楠关灯上床,此事的宿舍彻底安静了下来,连一点点的光都没有。静到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