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没完没了的毒打已持续三天。

    风千雪虚弱地喘着气。

    就算有内功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折磨下继续生龙活虎。

    本以为最多关两天就能想办法出去,但羽人枭獍杀死三罪首,使得她的处境一下子恶化到极为不利的程度。

    挨打也就罢了,负责行刑的判官特意吩咐不能打脸,不禁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两指粗的鞭子毒蛇一样扭动着落到身上,肆意的辱骂声响彻地牢。

    猛然一鞭擦过太阳穴,两眼一黑,再度失去神智。

    视线再恢复清明时,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

    “哟小丫头,很硬气嘛。”

    刺鼻的酒气熏得她本能往后缩了缩,借着火光看清面前之人。

    “孤独先生?”

    “哈。”

    孤独缺转了转脖子。

    “跟那个酸书生一样,满口先生先生,文绉绉最没劲。”

    “先生不会是来探监吧。”风千雪趴在地上挣扎几下,发现自己连爬都爬不起来,索性原地趴着不动。

    “禁闭啦禁闭,那条肖龙说是罪恶坑世风日下,这几天罪恶坑都在集体闭门思过,连肉也不准吃。我嘛,管教不严,被抬到这关禁闭。”

    ……倒像是狂龙的风格。风千雪抽了抽嘴角。

    两人的牢房虽然只隔着铁栅栏,但灯光昏暗,孤独缺看不太清她的表情,错以为她在笑:“喂,你还笑得出来。羽仔这次真正闯大祸,我看你会被连累死。”

    风千雪贴着地面,只觉得凉气刺骨。

    “不然还能怎样?我现在还没本事可以杀出罪恶坑。”

    “啧啧,你那个师傅也很会藏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成气候。”

    孤独缺灌了一口酒:“同时开始学武,你们兄妹也未免差的太远啰。”

    “……你的批评我牢记在心。”

    风千雪每说一句话都是一种巨大消耗,说完这一句干脆不再开口。

    却听孤独缺自言自语道:“那个小子自闭又没趣味,外面的江湖可是很乱……哼,我在这操心什么……。”

    风千雪闭着眼睛低声接了一句:“总比在这儿好。”

    孤独缺扔下酒瓶,默默看着瓶子滴溜溜滚远。

    良久,翘起二郎腿躺下:“也是。”

    地牢环境自然不好。

    阴冷潮湿,容易滋生毒虫。

    这一夜没继续行刑,风千雪疲惫地闭目养神,醒醒睡睡,极不安稳。

    暗夜猫头鹰叫声更添凄凉,她倏然睁眼,看到面前长身独立悠悠摇扇的废儒。

    “当此处境尚可安睡,吾该赞你好胆魄或者缺心眼呢?”

    ……你从哪里看出我“尚可安睡”。

    风千雪虚弱地想。

    “师尊是来探监吗?真多谢了。”

    “也算是吧。”

    废儒摇了摇扇子:“你可知狂龙允准判官建议,要把你赏赐给罪恶坑的男人随便处置?”

    ——实际上狂龙说的是“随便你们耍”,不过废儒一向保持着儒门式的婉转,没把话挑明,但也足够让风千雪明白他的意思了。

    风千雪一愣,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显得很恐惧。

    她早就隐隐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

    自己这张脸说不上什么绝色美女,有点姿色而已。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地方,这点姿色也足够被人盯上。

    罪恶坑是什么地方?发生这种事真不奇怪。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一时没有什么办法,脑中灵机一动,重新对上废儒的双眼。

    “师尊只是来告知这件事吗?”

    废儒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抱有怎样的期待,笑得很是虚假:“师徒一场,总该善意提醒。”

    “除了提醒没别的?”

    “哈。”

    废儒忽然觉得失望了。

    袖袍一翻,扔下一只瓷瓶和一把匕首。

    “此刀见血封喉,此药乃天下奇毒,小小一点剂量足以腐蚀五脏六腑。怎样使用,随你之便。”

    地牢中一时陷入死寂。

    “咳咳咳。”隔壁牢房忽然响起几声咳嗽:“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师傅劝徒弟自杀保清白,真不愧是儒门出身。”

    “哈,吾只是给她一种选择,如何做是她的自由。”

    废儒不以为意,拂袖而去。

    风千雪仍趴在地上,不声不响,眸光逐渐黯淡。

    孤独缺有点烦躁地坐起来:“喂,丫头,你怎样想?”

    风千雪低声道:“贞|洁和性命相比,哪一样比较重要?”

    “……”孤独缺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女人,更没有养女儿的经验……正常情况下男人又没什么贞|洁可言。

    风千雪却自己接了下去:“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说着说着就开始轻笑。

    孤独缺心头一跳。就算她这么说了他还是觉得要出事。以直觉判断,他认为风千雪不像是喜欢乖乖被男人玩弄的丫头,虽然俩人根本没怎么来往过。

    风千雪闭着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各种激烈情绪。

    说真的,这一刻她真有点想报|复社会。

    匕首和□□么,除了自杀之外还可以拿来防防身,或许废儒是想教|唆她拼死一搏也说不定;但她清楚自己的斤两。顶多拉几个妖道角陪葬,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她疲惫地睁开眼,伸手把药瓶捏在手里。

    上辈子,爸妈曾对她说,你是很倔很硬,但一个人的倔强要用对地方,否则就是瞎闹腾纯傻帽。

    孤独缺立刻紧张起来,提起内力随时准备冲过来救人。

    “喂喂,麦乱来哦!想开一丝拉,你娘那样不也……”

    话到嘴边,说不下去了。

    变成第二个娆女霏霏也不值得光荣。

    他心想大不了拎着这丫头杀出罪恶坑算了,免得羽仔将来埋怨他见死不救……啧啧,真是,徒弟惹麻烦,为什么连徒弟的妹妹他也要管,真不符合孤独缺的缺德个性。

    风千雪扶着墙慢慢坐起身:“放心,我才不会轻易去死。”

    言罢,一口咬开药瓶盖子。

    “阿雪,阿雪……”

    少年在昏迷中声嘶力竭的喊着。

    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闻声诧异转身走近,查看他的状况。

    “竟然恢复过来了……真真命硬。喂!你的病人好似有起色,自己来看看。”

    门外抽水烟的玄衣男子敲了敲烟管,慢吞吞进入草庐,不冷不热道:“不是病人,是可疑之人。”

    “随你怎样讲啦。”

    玄衣男子玉面黑发,眼角一处黥印煞是引人注目,配合着他冷漠的眼神,令人有些害怕。

    “年纪轻轻能有这种根基也算少见……看他的装扮与刀法,不像西苗人啊。”

    男子一边给少年把脉,一边自言自语。

    “我看你是卧底太久,弄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喂药,施针,灌真气,封锁功体,一气呵成。

    黥面男子做完这一切后,沉思一会儿,道:“所有计划布局至今,已到节骨眼,吾实在分|身乏术,还是请忠烈王调查吧。”

    异族男子点点头:“我尽快知会那边。”

    “吾必须离开,这个少年人先放在这里,劳你照看。”

    异族男子郁卒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用担心你将来变不回慕少艾了。”

    “哦?”

    “这种理所当然给我扔麻烦的作风,真是深刻到骨头。”

    “哈哈……”

    “麦笑。与其看认萍生笑,我宁愿看慕少艾哭。”

    “如果你是称赞吾的演技与‘认萍生’的成功,吾就毫不客气的接受啰。”

    异族男子干脆扭过头:“厚脸皮这一点,也是深刻到骨头。”

    第5章 生命在于折腾

    “羽人枭獍,你能跑到哪里?”

    “弑母的逆子,居然还有脸面跑!”

    “羽人枭獍,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小妹千刀万剐?!”

    ……

    思绪完全混乱,只记着阿雪那句“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卯足了力气往前冲,连方向也无法辨别。

    依稀记得三罪首说了很多话,然而当他提到阿雪时,羽人枭獍悚然止步,猛然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竟然把妹妹一个人丢在罪恶坑!

    弑母的打击,对仅剩亲人的愧疚担忧,使得他再次做出不智举动。

    转身,迎上追兵,试图杀回罪恶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