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上次魔气暴蹿之事,可有消息?”

    墨尘音沉吟片刻,道:“赭杉,封印当日脱离道境之人并非你吾。”

    “意料之中。以魔界行事作风,必有后着。”

    “可还记得吞佛童子?”

    “嗯……是他?”

    “没错。”

    赭杉军一语道出心中疑惑:“吞佛童子既受命解封,为何时至今日方有动静?此事令人不解。”

    “确实,吞佛童子一向效率惊人。吾百般打探,发现他的行迹很快消失,想来他也遇到变故。

    “吞佛一日存在,魔界便随时有破封可能。”

    墨尘音继续述说自己打探到的情况:“未必然。万圣岩一莲托生大师,好友你还有印象吗?”

    “坚持渡魔成佛的圣者,自难以忘却。”

    “他不久前圆寂了。”

    “嗯?”

    “但他圆寂之前,曾与吞佛童子出现在同一所在。他圆寂之后,吞佛不见其踪。另有传闻,当年吞佛初至苦境,曾大肆虐杀佛门高僧,却莫名销声匿迹。”墨尘音慢慢说出心中猜测:“吾想,二者之间或许有所关联。”

    “若真如此,一莲大师功德无量。”

    “……此事暂且按下。是福是祸,天意自有定数。倒是好友思虑过重,明日再让千雪来听你教诲如何?反正你闲来无事,传承玄宗道法,也算功德无量。”

    “哈……她进展如何?”赭杉军闻言不禁一展愁容。

    玄宗在当年大战中的死伤姑且不提,封印至今,即便有朝一日破封,只怕也是人才凋敝。尽管尚有一些三境分支同修幸存,修为却与总坛精锐差距不小。

    若能以此残身为玄宗留下传人,确是有所价值。

    “能让你倾力教授之人,进展自然可喜。不过也该好好感谢她之前的师长与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奋。”

    “听你口气,似乎又有收获。”

    墨尘音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最近几日切磋,吾观她不出十年便可修出道印。”

    “哦?”赭杉军难得地勾起一抹欣慰笑容:“祝贺好友你了。”

    “耶,你出力甚多,吾岂能独占这份功劳。”

    道印,在玄宗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它象征修为的程度,且是身份识别的证明。凡修为达到一定高度的弟子皆有道印,每一人的道印都各不相同。

    要获得道印,一是拜入师门,修为获得首肯后由师尊亲自赐下;二是自己勤学悟道,日积月累,突破瓶颈,自行形成。

    墨尘音本待观察一些时日再决定是否给风千雪加持道印,不料她数日前有所觉悟,突飞猛进,隐然有自得道印之势。

    “数百年沉寂,不想时至今日仍有欣慰之事。天意曲折,不可预料啊。”

    “嗯。唯不知她的血亲之劫可否化解。”

    赭杉军提起另一件忧心之事。

    谈及此事,墨尘音也略显黯然。

    “她并非崎岖之命,但看她的造化吧,希望天公作美。”

    伯藏主大概在辰时苏醒。

    腥湿的水汽萦绕鼻端,或重或轻的浊浪时不时冲入狭小空间,漫过伤处,激起一阵阵刺痛。

    这是海岸线上一处狭缝。

    多亏了这道狭缝,让他能勉强藏身,保命不死。

    身世之谜,越是需要揭开越不愿揭开;追寻之物,越是想要找到越无法找到。

    梦里不知身是客,大抵可以概括他这些年不知所谓的生活。

    这次的追杀者可以肯定是中原人,至于他们属于哪里的势力则不可得知。

    身为罪恶坑二罪首,总也不止一两个仇家吧。

    真真讽刺。

    猎鹰已经飞离,以他本意并不打算用这个联络工具,但他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得它要奔哪里去。

    如果可能,希望找来的不是审官判官之流。

    如果狂龙一时兴起亲自找来——呵,听天由命吧。

    人生在世,总有幻灭之时。

    事实证明,伯藏主运气仍在。

    风千雪和赭杉军小小切磋一番,回来时,猎鹰已停在望天古舍门前石桌上。

    她自然认得这只鹰。

    不是狂龙那只,而是狂龙送给二罪首的礼物。

    之前,二罪首一直不怎么对它上心,她跟着二罪首趴趴走期间,猎鹰时常懒洋洋跟在二人身后,自生自灭。

    ——记性不错,能找到这里。

    意识到二罪首可能出事,风千雪心情低落,决定尽快把这只飞禽处理一下。

    青梗冷峰的秘密,还是别让狂龙知道为好。

    自在生活,只能到此为止。

    离开得够久,回避得也够久了。再走一趟,找到二罪首势必返要回罪恶坑。

    她一手抓住猎鹰的脖子拎鸡一样拎起来,表情冷淡地问:“非恩,你们吃不吃鸟肉?”

    “不要,光之精灵才不会吃这个!”

    非恩差点跳起来。

    “好好,你们都带翅膀,我就不破坏你们的同胞感情了。”

    “你真过分!”

    非恩拽着非妙气呼呼地化光飞走。

    “发生何事?”

    墨尘音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戾气,敏锐地问到。

    “主人遇险,我必须离开。”

    风千雪看着墨尘音的眼睛老实回答,语气有一点点不情愿的成分。

    墨尘音一时愣神,很快反应过来。

    早有预感她会离开,但……有些突然。

    二人又沉默了片刻,风千雪开口道:“我去混沌岩池跟赭道长道个别。”

    言罢抬脚就走。

    ——她居然有些舍不得,所以不太敢看墨尘音的表情。

    光之精灵不在,岩池依然一片静寂。

    赭杉军正在调息,忽闻一阵略重的脚步声。

    “为何返回?有所疑问吗?”

    不知为什么,面对赭杉军,风千雪却平静了很多:“我要离开了。”

    “嗯?”赭杉军也是一愣,旋即颔首:“原来如此……那,一路保重,今后课业不可荒废。”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风千雪想了想,忽然又说:“其实我以前是杀手。”

    说完了又觉得这台词略耳熟,很无间道的感觉。

    赭杉军静默一会儿,睁眼盯着她很郑重地说:“吾相信你。”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动的……我该感动吗?不对,这就是赭杉军的风格嘛……

    风千雪一时没吭声。

    “坚定心志,勿失自我。”

    赭杉军简洁地补加一句说教。

    风千雪点头:“我记住了。”

    ——便转身,打算离开岩池,却见墨尘音已经站在身后。

    “千雪,保重。”

    墨尘音也显得很郑重。

    风千雪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疾步走出岩池,还能感觉到身后关注的目光。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迅速回头,两腿一屈,恭恭敬敬跪下行了一个弟子礼。

    心情忽然一松,再迈步时已然感到洒脱。

    若有缘分自会相见。

    若无缘,师徒之情,谨记一生。

    彼此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抓着扑腾个不停的猎鹰,罪恶坑第二杀手化光离开青梗冷峰。

    第17章 会理财的妹子才是好妹子

    猎鹰在发挥完最后的剩余价值之后便被风千雪毫不留情烤了当点心。

    伯藏主情况不太妙,失血加伤口感染,她把人从岩缝里扒拉出来时他已经很虚弱了。

    为避免伤口开裂,她不敢轻易搬动伯藏主,只好先弄了些止血消炎药草,又在附近摘一只蜂窝,用内力把蜂蜜熬化了兑上椰汁和药粉一点一点给他喂下去,补充能量。

    “咳。”伯藏主咳嗽几声,缓缓转醒,眯眯眼里透出朦胧水光:“嗯……是你?”

    “二罪首感觉如何?”

    风千雪跪坐一旁,见他苏醒,放下手中椰壳伸手把烤鹰肉翻过一面。半幅鬼面具在火光映照出中显得十分狰狞,另一半的脸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感觉上天似不欲亡吾。”

    来的居然是风千雪,倒令他意外。

    “罪首的猎鹰质量有保证。”风千雪看了看已经在烈火上永生的鹰,扯了扯嘴角:“待二罪首稍微恢复体力,我带你去找大夫。”

    还有些头晕目眩的伯藏主并无异议,略往火堆边靠了靠,为虚弱的身体汲取温暖。

    肉已烧熟,风千雪把肉拆下架,拔出小刀切片,递了一小块到伯藏主嘴边。

    伯藏主皱眉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