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无艳转身背对恨不逢:“你赶紧回去,否则母亲必然追究。”

    “你担心我?”

    “我不想被你拖累!”

    “如果你讲的是实话,为什么不敢看我?无艳,误会造成的伤害已经够深,你还要让裂痕发展到无法弥补吗?”

    “我已经抽身了,请你放过我吧。”姥无艳心念动摇,语气中已有哀求之意。不要再让她动摇……她不想再陷入情爱苦境……

    “无艳,看我啊!你转身看我!”恨不逢一咬牙,抽出匕首抵住心窝:“只要你再看我一眼,我马上就走。”

    姥无艳拗不过他的执着,悠然一叹,转身却见恨不逢衣衫染血,当下吃了一惊。

    “你!”

    “只要你再说一句要我走,我马上走给你看!”恨不逢说着又将匕首深入心窝些许,血流更多。

    “不可啊……”姥无艳终于无法按捺冲上前,两手相触时,一枚色泽温润的玉镯已套在手上。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不可丢掉。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它在你手上是如此美丽、如此适合……”恨不逢眼前一阵晕眩:“无艳,原谅我……”

    姥无艳心中一阵酸楚,泪如泉涌,终于彻底的动摇了。

    “无艳,我们一起离开,离开这个江湖,离开所有纷扰好不好?”

    “我……我再考虑一下……”

    “我们先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

    “不,我必须等羽人非獍回来。”

    “我陪你等。”

    重新获得美人心,此刻叫恨不逢再刺自己一刀也甘愿,自是无二话。

    不曾停歇的风雪纷纷扬扬,一日又一日,羽人非獍依然不曾回转。

    “他至今未归,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他另有要事处理。”

    “无艳,你对他的关心让我不快了!”

    “只是朋友之情。”

    “哼。”

    二人谈话间,冷风吹送阵阵花香,姥无艳大惊——竟是薄红颜带领绝仙谷人马杀到!

    “义母……”

    “姥无艳,你太让我失望了!事已至此,又何必再称吾义母?逃离绝仙谷,就能过着双宿双飞的日子吗?你们未免将薄红颜小看了!”

    “义母,这一切都是我之错,与恨不逢无关,请处罚我一人吧。”

    “无艳,何必畏惧!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恨不逢,你随义母回去吧。义母曾救我性命,待我极好,我不能再辜负她。”

    “荒唐!分明我认识你在先,她最多只是一名第三者。薄红颜,有什么事情,冲我恨不逢来!”

    恨不逢不以为然的态度再次激怒薄红颜,怒而抬掌,旋即感到不值:“罢了,无心之人,留下亦无用。恨不逢,既然你心心念念这个丫头,我就看你有多少真心。”

    话音落,一道掌气直冲姥无艳而来,剧痛之后,姥无艳一张美丽的面容变得仿佛厉鬼。

    “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薄红颜你做什么?!”

    “你如果真正爱她,就不会在乎她的样貌不是吗?”薄红颜嘲讽一笑:“姥无艳,你吾今后恩断情绝,义母两字吾承担不起了。起驾。”

    绝仙谷众人走后,姥无艳疼痛至极,终于昏厥。

    恨不逢上前搀扶,闻到一股恶臭,顿时肠胃一阵翻腾,呕吐不止。

    “什么味道……”

    看着昔日美人容颜今日变成这般模样,他竟有种逃离的冲|动……

    我是怎么了?我明明是爱无艳的,为何……

    难道爱遍千里恨不逢今生的归宿就是这副残容,这股恶臭?

    他深深地惶惑了。

    风千雪这几日差不多成为残林一大景观。

    敷着药膏的地方奇痒无比,说明被毁掉的皮肤正在康复和生长,但是……

    整张脸让绷带给缠得只剩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巴,上半身更是裹得死紧,整个一只木乃伊……

    听到孤独缺忍不住笑喷的声音,风千雪残念地瞪视正和残林之主悠然喝茶的医者。

    柳恒舟,你是故意的!!!

    这种恶趣味是被慕少艾传染的吗!!!

    等我好了一定把你缠成一只茧丢进水晶湖啊啊啊啊!!!

    接收到旁边传来的怨气,柳恒舟不为所动:“残林的水果格外清甜,果然是水晶湖湖水润养之功啊。”

    “哈。柳先生今日来到残林,并不止品尝瓜果吧?”

    皇甫笑禅自是感受到风千雪的深刻怨念,也有些忍俊不禁,但还记得正事。

    “缺老,一人庸带到了吗?”

    自从申屠东流惨死于刀瘟之手,残林失去外围保护者,如今孤独缺倒是很自觉地承担起这一义务,跑得勤快。

    “已经来了。”

    “林主,柳先生。”

    “无悼一人庸,今日的来意,是希望你再详细叙述当年皇甫家族的血案。”

    “嗯……柳先生,可是有所进展?”

    “正是,不过尚需印证。”

    “唉……”一人庸顿了顿,开口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与温娘为医治康儿天生疾病,四处求医,总算从贾命公口中得知皇甫家族的医术或可解救,于是上门求医。不料康儿服下药物之后竟然停止呼吸与脉搏,温娘当即发狂,他也失去理智,血洗皇甫家……

    皇甫笑禅的指尖紧紧抵着掌心,显然患剑的叙述也让他想起了惨痛的回忆。

    为求真相,柳恒舟也顾不上两位当事人的心情,语调一转:“听闻前段时间你为救刀瘟,曾经再次会见贾命公,可有此事?”

    “是。康儿当年被贾命公所救,这些年一直有幸由他养育。”

    “为了找回你的儿子,你是否与贾命公有所交换?”

    “这……”

    “一人庸,请你务必告知。”柳恒舟态度坚决地继续逼问。

    “……吾确实将无救剑法与不解刀法秘笈交给他。”

    “嗯……”

    柳恒舟独自沉思片刻:“那你的儿子呢?为何不见他回到你身边?”

    “虽是血亲,失落多年,他与吾十分生疏,自温娘去世,他也失去下落。”一人庸感慨无限,父子不能相认,也许是报应。

    孤独缺忍不住问:“姓柳的,你问了半天究竟是要印证什么?”

    “印证贾命公与当年血案之间的关联。”

    “啥?!”

    柳恒舟取出师尊寄来的信件,一点一点分析与众人听:“皇甫家族虽是武林医术名门,但患剑之子的天生顽疾极其特殊,贾命公既然能查出皇甫家族掌握医治方法,自然应当明白这种方法可能具有的副作用。为何他不事先言说?而为何时至今日再度出现,与患剑交易刀剑心法?他养育患剑之子真正是为了友情吗?”

    一人庸顿时愣住——他从未怀疑过贾命公,甚至感激贾命公替他养育孩子,如果……怎会?!

    皇甫笑禅气息一乱,显然也在努力回忆当年的蹊跷之处。

    风千雪算是跟贾命公打过交道,冷嗤道:“幽燕征夫先后受雇于正道、魔界,并无正邪立场,只有利害关系,我认为贾命公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跟他谈感情,是说笑。”

    “但他为什么……?”一人庸怎么也想不通。

    “患剑刀瘟刀剑合流之招,是很大的诱惑。”身为罪恶坑元老,孤独缺深知人心能有多贪婪,一语直中要害。

    柳恒舟不置可否,继续剖析:“根据师尊的调查,皇甫家族血案之前,贾命公曾与一名神秘人物交往甚多,时候却完全断了联系。我们不妨如此假设:贾命公意在刀瘟患剑,而那名神秘人物的目的,正是五残之招……”

    “砰”一声脆响,残林之主手中茶杯应声而碎。

    “那名神秘人物……是谁?!”

    “尚未查出。此人谋划滴水不漏,我们只知有此人存在,其身份依然无迹可寻,但……”

    “请直说。”

    “师尊怀疑,有可能是鼎炉分峰其中一人。”

    “啊……!”

    残忍的推测,使得残林之主心绪痛苦激荡,患剑亦是浑身大震。

    “如果、如果贾命公真正……那康儿岂不是被他利用?!康儿……”

    “两位冷静,这只是假设与怀疑,仍无明确的证据。”柳恒舟温言宽慰:“吾与素还真、谈无欲会继续关注此事,请你们暂时按兵不动。吾欲前往琉璃仙境,林主,请了。”

    “……请。”皇甫笑禅这声“请”说得极其勉强,看来他所受打击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