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天王.降天一.四象锁魔。

    “咳……姑娘,救人救一半,有欠厚道与干脆啊。”

    红杉男子缓缓起身,前额还搞笑地挂着一根青菜,半边脸沾着几粒米饭。

    “我本无义务救你。”

    功成收手,转身便走。

    “哎呀,虽然素不相识素昧平生,但有缘即朋友,封锁吾的功体,可是会让吾困扰。”

    “你自己有意隐藏,便是不必要的功体。”

    “真是口舌犀利。”男子掏出绢巾擦掉脸上大损形象的饭菜,三步并两步紧紧跟住风千雪,俩人如鬼神一般飘出人群。

    风千雪神烦地瞥他一眼,有些后悔自己轻易救人。此人根基深厚,将魔气隐藏得极好,才一时瞒过她的耳目,若解开功体,恐怕难以应付。

    “哦,你的目光,充满嫌弃。”

    “因为阁下足够讨嫌。”

    “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你的疾患我已帮你解决,封锁的功体想必也难不倒你,青天白日尾|行单身女子,居心何在?”

    “尚未感谢你襄助之恩呢?”

    “收到,不用多礼,就此告辞,再也不见。”

    “吾之疾患也许会再犯,仍需劳烦姑娘。”

    风千雪步子骤停:“你的要求,超过了!”

    “吾真无恶意。但情况特殊,若再发作,靠一己之力恐怕难以解开。这种问题你该是专门科,还请不吝相帮。”男子略显轻佻的神色终于变得比较严肃,摇着折扇一派儒雅,只是脑门儿上那几条纠结的纹路实在让她难有好感。

    “人魔殊途,你该找的人不是我。”

    “耶,人也好,魔也罢,就不能留一丝丝拉空间和余地吗?”

    风千雪冷冰冰地瞥着他:“那阁下敢用你的命根子保证自己不是吞佛童子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吗?”

    “……”朱闻苍日一边努力回想吞佛童子何许人也,一边感到某个部位隐隐作痛:“咳,姑娘家用这种措辞……好像不太恰当。”

    风千雪翻了个白眼:“请与我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

    横竖也甩不掉,由他跟着罢,等情况好转后,再设法摆脱。

    偏僻的村舍中升起缭缭炊烟,风千雪来到一处清净的院子里,转头见红杉男子识趣地未曾靠近,便掩上院门。

    “太慈心。”

    “风姑娘,你回来了。”

    “桥主情况如何?”

    “仍未清醒。”

    “嗯。这是今日的药,尽快煎制给他服下。”

    “吾知晓了,多谢。”太慈心捧着药包,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怎样?”

    “暗害桥主之人……可已查明?”

    风千雪眸光闪了闪:“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安心照顾桥主。桥主身份已破,近期也不可回悬桥。”

    “唉,好吧。”

    院外,朱闻苍日盘腿席地而坐,努力稳定魂体。

    神魂激荡如斯,定是朱皇陵出现意外。

    那名小姑娘所用术法,与道境玄宗化外之术颇有相似,若能借她之力平稳渡过数日,便不必返回露城。

    嗯……

    一想起自家闹心的妹子和军师,朱闻苍日当即决定——这位来历不明牙尖嘴利的姑娘,我们做朋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挂病号的和开小号的

    “欲全赦天大封印,需于三处关键点同时启动阵法,凝聚封云山地底灵气。吾将前往赴鬼族狼主之战约。苍,总坛由你代守,一切人员调配,务必果断。”

    道境玄宗,大半壁天空被魔火染红,绷紧到极致的冷凝气氛,因宗主一席话起了波澜。

    “宗主,且让苍代赴狼主战约,赦天封印功在一举,总坛尚需宗主坐镇。”

    六弦之首闻言,立即主动请战,老宗主却是异常坚持,道:“补剑缺手中,握有更加重要的筹码,这牵涉到隐藏于魔界内部最恐怖的力量。为防封印之局遭遇变数,吾必须亲自前往。”

    “宗主……”奇首金鎏影欲再劝谏,宗主喝止道:“吾意已决,不必多言,尔等亦有要务在身。赭杉,你随吾一同前往。”

    金鎏影顿时一窒,闭口不言。

    “万圣岩人马会在火焰魔城之外拖战魔君,待练云人一掌功成,便是启动封印之时。金鎏影,你驻守奇峰,务要保封云山地气无失。墨尘音、紫荆衣,第三封印点最后启动,吾料想魔界已有所察觉,必会设法干扰。历经多年血战消耗,各部长老精英死伤殆尽,可堪大用的兵力严重不足,玄宗无法为你们提供更多奥援,你们要撑到天时降临之机。”

    “是。”

    连口称是,多年战乱下训练有素的玄宗弟子立刻展开行动,独留下苍与赭杉军在宗主身边听候吩咐。

    紫荆衣漫不经心晃出真武殿,看着前方金鎏影金灿灿的脑袋,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

    漫天红云映照下的封云山处处透着倾颓气息,绵绵无尽的通天石阶上仅有数名道子匆忙而行。

    很多人不在了,还有很多人准备赴死,但他觉得这一切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大概是从几时开始变得麻木,记不分明,除魔卫道的激越早已冷却,他不再有兴趣参与战术讨论,也不再费尽心思研究战局,任务之外的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

    魔祸威胁之下,所有人都在忙碌,紫荆衣却早早停住了步子。

    紫荆衣并非胆小怕死之人。六弦四奇,皆是在残酷大战中成长起来的一辈精英,若畏死惜命,则难成今日威名。

    这场漫长的道魔之争,不知会将众人导向何方,但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想走下去。

    金鎏影一派严肃,墨尘音面色冷凝,似乎皆是决战之前正常的反应,可惜他们所想之事,已非同一个方向。

    紫荆衣对此视若无睹。

    甚至于,当发现伏婴师用于联络的式神出现在金鎏影道舍之内时,面对金鎏影被揭穿之后隐而欲发的杀气,他也仅是淡淡一笑。

    “好友,你都看到了。打算如何呢?”

    “金鎏影,吾没兴致探究你的计划,但吾也无必要向你说明吾之打算。自便吧。”

    “好友……”

    “请。”

    那之后便是两日未见。

    两日,可以发生很多事。

    宗主与补剑缺一战堪堪平手,不幸身亡,赭杉军下落不明,墨尘音无比焦虑,紫荆衣满不在意地挥手道:“剩下半日,足够你探查他的下落。”

    “那就有劳好友暂时支撑封印点。”

    墨尘音不疑有他,匆匆而去。

    紫荆衣解下陪伴他多年的佩剑,一步步离开第三封印点。

    在他身后,奇峰黑气冲天,封云山地气遭到破坏,三角封印缺其一,原本笼罩着火焰魔城的道佛双圣气,逐渐反噬。

    然而片刻之后,玄宗总坛光芒耀目,重新撑起三角封印。

    天崩地裂。

    这是以总坛代替第三封印点?宗主已死,坐镇总坛的是……苍。

    能做出这种决策,这就是宗主选择苍而非金鎏影的缘故。

    紫荆衣站在远处,看着宏伟的封云山脉与异度魔界被血色漩涡席卷淹没,一言不发。

    生于斯、长于斯,曾经以为——会埋骨于此。

    最后竟是亲手斩断。

    一瞬间,有种无根浮萍之感。

    浓烈烟尘中,金鎏影步步走近,平静的面色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暗。

    “想不到竟在此处再遇好友。”

    “好说了。”

    “好友欲往哪里去?”

    “穿过黑暗道,便是苦境。”

    “苦境吗?听闻乃是纷扰不断之地。”

    “相较邪灵横行的灭境,已是太平很多。”

    “不妨结伴同行。”

    “走吧。”

    ……

    不问对方背离的原因,不谈身后崩毁的故土。

    从那一刻起,金鎏影与紫荆衣之间,已经埋下分歧的种子。

    漫长的岁月,漫长的潜修。

    过往旧事逐渐模糊,封云山崩毁之象,却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清晰。

    黑白双仪之印,金色圣莲之光,熊熊燃烧似要吞噬一切的血色红云,漆黑无边的异度空间……

    “啊……”一声低吟,好像经历一场漫长的时光穿梭,再睁眼,重返人间。

    “桥主?!”

    “……太慈心?”

    “桥主,你终于恢复意识,太好了!”太慈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缓慢眨眼收敛精神,尹秋君困难地转动脖子观察四周环境:“这是何处?吾昏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