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沙语调略哽。

    “皇甫定涛,神器炼化之事,进行得如何?”

    “已在炼化之中,七天后便可功成。”

    “很好。”

    娘娘转身,凝视着娲灵池,水面上印出的是熟悉的面孔,却非她本来容貌。

    ……既已担下重任,当放下昔日种种。

    极其短暂的回忆停止,她默默看着水面上幻想的白璇玑之貌,重新变回女娲尊容。

    ……

    素还真独自行走荒野。

    叶小钗已不辞而别,莫召奴亦累极归隐,如今,他肩上重担沉沉。

    想起识界之行,玄貘不容置疑的言辞,他开始盘算,要如何增加中原的筹码,让苦境从前所未有的天罚中逃出生天。

    想着想着,思绪便远了。

    并非心无挂碍,并非轻信于人。

    只是多年来,目睹,经历,承受,风雨兼程,血泪满途,他深知此刻自己需要作出关键抉择。

    “素还真,你切莫忘记。”心底有一个声音,如同回荡在耳畔:“你切莫忘记,正义这条路上,有多少先贤的骨骸深埋于此?又有多少至亲的恩义割舍于此?涉足至此,已无回头之路,一朝狼烟未尽,此路无尽前行。”

    迈出的脚步,依然从容,随后——更加坚定。

    无垠之界,混沌之世。

    风千雪能察觉体力的快速流逝,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只有消亡。

    但每当她迈开步子,总会被洪流干扰,有人反复说着“你是盗贼”“你是骗子”——是啊,她强占了别人的魂魄和身体,让自己成了人,却又不算人。

    那我算什么?

    心有迷惘,自生阻碍。

    她不是不知道,但揭开的真相确实给了她太大冲击。

    时空洪流之中流转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似真似幻,包罗万象,令人神魂错乱。

    她时而看到昔日道境发生的道魔大战,时而看到苦境诸番浩劫;时而置身现代化都市,时而置身神魔妖鬼之间……

    倏然间,眼前一幕让她惊心动魄。

    羽人非獍坠落深渊,被地底熔岩吞噬。

    墨尘音琴剑俱断,死守阵地,血染黄沙。

    尹秋君长发披散,胸口被一戟贯穿,颓然倒地。

    翠山行道扇坠地,琵琶碎裂。

    慕少艾银发染血,遭魔火焚身。

    奈落之夜宵,遭无边魔能袭击,退化为水银原身,意识消散。

    还有似曾相识的红衣道者,六弦之首,断雁西风……

    个个惨烈而死,触目惊心。

    风千雪感到窒碍的胸口更添重负,呼吸愈发困难,连喘气都快要做不到——为什么?发生何事?!

    如同闇夜溺水的无能为力,她拼命挣扎却越来越往下沉,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之物,手脚都似被柔软冰冷的绸布缠住……

    呜……

    黑暗像是被打碎的墨源,源源不断涌上,试图将她淹没。

    不——不能这样——

    察觉思维也开始变得混沌,她咬着牙,在一片漆黑中强睁双眼,勉强于指尖凝出一点元力,恶狠狠地戳向眉间,戳得眼冒金星,痛不堪言,倏然,一柄拂尘,险而又险缠在她腕上,阻止了没有尽头的下坠。

    随即,那拂尘将她拉着,费力的,一点一点的,拽出黑暗。

    脱离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压抑的闷咳之声。

    “你……你是谁?”

    “别问吾是谁。告诉吾,你想回去吗?”

    风千雪怔了怔,眼框忽然有些刺痛,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回答:“想。”

    “即便是一切真相大白,还是想要回去?”

    “回去。为什么不回去?”风千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却控制不住眼中热流一滴滴顺着脸颊飞溅而下:“就算谁都不认我,也要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说完这番话,已是浑身颤抖。

    “甚好。”

    眼前的黑暗突然散去数分,一名身着紫袍衣衫的道者出现在她面前,却是神形几乎快要消散之态。

    “吾助你回去。但你之归途,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已经决定了,再难也要回去。”

    “随吾来。”道者微微垂眸,神态气度与六弦之首有几分相似,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跟上:“时间不多了。”

    修行玄宗术法已有年头,风千雪约略看出这位道者的状况,犹豫着,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他微凉的大手。

    “你……到底是谁?”

    “轮回往生道上,吾们曾见过。”

    “轮回……”风千雪的疑问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那次短暂往生道之旅,自己的魂体似乎也是被人以拂尘抽回了神刀天泣之内。难道……

    “你、您……”

    出口的称谓已不自觉换成了敬语。

    对方头也不回,仿佛要与时间赛跑,努力前行,每走一步,身上的神光便微弱一分,半晌,他才极淡地回应道:“你可称吾‘宗主’。”

    风千雪愕然抬头,看着眼前道者的灵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沙化,崩解,飞散。

    意识之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呼喊着——

    回去。

    回去!

    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暌违已久的旗木八千流再现尘寰!

    道友们来一发!2333

    好吧这章写的我无比销魂,码完字眼前忽然一黑……盯着屏幕码字看剧看口白,我得找找眼药水→_→

    我知道这章妹子戏份少,不过不用全景式写法,后面几章交代不清楚→_→

    以及宗主自报身份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吾乃玄宗宗主道无余”,然后想起自己之前写的宗主是“身穿紫袍满头银发”所以就23333333

    然后一哥这段经典语录也提前上戏了。

    啊,虽然早期腹黑冷酷,近期走偶像路线,但是这样的一哥,如何忍心黑他啊→_→

    第123章 迷之自信是病毒(附公开处刑)

    如同泥沼般腥湿纠结的黑暗,却不停有利刃穿身的力量透体而过,风千雪行至最后已近神识崩溃。

    紫衫道者灵躯飞散之象不断刺激着残存的一丝理智与清明,提醒自己不可停止脚步,终于,眼前迷闇渐渐散开,冰冷荒芜之景宣告最艰难的关卡已经过去。

    “她回来了。”

    无罪之人语调平淡,向旁边满脸焦躁的造幻师陈述事实。

    造幻师美目圆瞪,纤纤玉指指着一身狼狈的风千雪,活像见了鬼:“你、你居然真正挣脱了混沌迷闇?”

    “你们……为何在此?”

    已经适应自己出身之地非虚非实的特性,风千雪一眼认清眼前两人并非幻象,不免愕然疑惑。

    “哼,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你们两人拖累一同祭天,不然你以为吾愿意在这个鬼地方?!”造幻师冷脸闷哼,转过身不耐烦道:“既然出来了,赶紧想办法离开。”

    随着造幻师转身的动作,风千雪发现她一侧脸颊有荆棘状花纹,而如月影的手腕则垂落着姿态相似的荆棘;脖颈传来的刺痛让她下意识抬手触摸,也察觉缠绕在自己颈上之物生叶带刺,每碰一下便是一阵刺痛,仿佛某种制约。

    风千雪径直看向一派淡然的如月影:“如月大师,怎样一回事?”

    “无罪之人,无命之命,无垠之界,乃是在现今局面下,开启魔界万血邪录的三个要素。变数因你而起,转机亦因你而生,如今吾们三人同被困于无垠之界,受制于神力束缚,若想脱出,必须寻得中转之处。”

    “我听的不是很明白,不过大概了解你的意思了。”风千雪看了看造幻师,疑惑道:“你有什么方向吗?”

    “无垠之界是超越凡俗六识的境界,创世之后残留的一片无主空间,要找中转,低几个层级的识界是唯一去处。啧……偏偏跟你们两个一起,烦呐。”

    “我听人讲你之前就躲在识界啊,以你造幻师的通天能为,怎会被人丢出来祭天?”看出造幻师百般不情愿,风千雪忍不住嘲了一句。

    被戳中战五渣的痛处,造幻师好不容易按捺着跳脚的气恼,送来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有心情跟吾打嘴仗,你可知魔神的力量正在侵蚀苦境,现在是天沉,接下来陆沉,待天地接合,世界回归开天之前,你的好兄长好师尊全部死翘翘,你就呆在这看戏,能看不能帮,好~~~~好啊。”

    “嗯?”风千雪脸色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