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身穿鹅黄薄衫,肩上搭着褐色枝叶纹薄纱,乌黑浓密的发髻有些散乱,弄得金钗松弛,额头上薄薄一层戏汗。她?看见屋里?的秦元封,杏眼圆瞪,惊讶又好奇的样子。

    “这?是秦兄。”郑照道。

    秦元封看着少女竟然?愣住了,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着不是因为少女的美貌,而是因为她?是待字闺中的相国千金。按理来说,他是不可能见到少女的,可偏偏这?么巧就见到了,感觉说什么话都是唐突。

    他抿了下嘴巴,准备说些什么。

    柳三?娘站在水榭门口,未等秦元封开口说话,跺了下脚就跑了。

    郑照看着这?场戏,觉得有些浮夸造作,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秦元封,却?见秦元封仍望着柳三?娘离去的方向?。

    算了,戏怎么样不重要?,人够漂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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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世界编号:4

    太平县的清晨总是静谧的, 直到中午才能嘈杂起来。郑照离开衙门?时,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他回到柳府, 门?子正在打瞌睡,眯着眼看了一?下郑照, 才摆出?上?前迎接的模样。

    “少爷!”门?子看似恭敬的向郑照问好,眼角却瞟在他的脸上?,奇怪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府花园内,白骨提着一?把铁壶, 认真浇灌着花木。它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为那张白骨森然的面孔遮住一?片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郑照的脚步声很轻, 几近于没有,等他走到白骨骷髅面前, 骷髅发现了他。

    白骨惊讶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郑照点了点头道:“刚从县衙回来。“”

    白骨将头上?的草帽拿掉, 露出?空无一?物的眼洞,它问道:“那么,你有查到什?么吗?关于我的。”

    郑照点头道:“嗯,查到了。”

    白骨看向郑照,急切的问道:“我是谁?”

    郑照道:“那座坟应该是五百年前,但姓甚名谁不清楚。”

    其实他在县志里找到的仅仅是两?句话, 大约在五百年前,两?伙义军太平县近郊交战,一?胜一?败, 败者消失在时间长河中,胜者也?早化成了泥沙,那座荒坟堆就是战死士兵的埋骨地。

    无论胜败, 大多数人马革裹尸葬于此?处,能有一?口薄棺,墓主人生前估计是个校尉之类的军官。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他进入棺木时,应该就是盖棺时,一?只虫子被关了进去。

    白骨听完直接坐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铁壶不管不顾的丢在旁边,清水顺着石板向沟渠流去。它草鞋的带子紧勒着脚趾骨,外面套的那件麻布坎肩也?湿了。

    它还想要知道什?么?

    是那位军官的生平,还是想要不熟的后人?

    也?许那场战争并不是堂堂正正的,也?许军官还有仇人,还有爱人,可是这些人也?都消失了。

    人啊,生命太短暂了,恨短暂,爱短暂,信赖短暂,快乐短暂。

    郑照看着花园里蜂蝶漫舞,等着白骨说出?它的想法。许是穿花而?行的时候,衣裳上?沾染了花粉,胆大的蜂蝶或许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堂而?皇之的在他衣角驻足。

    蜂蝶想要蜜糖,花木想要阳光雨露。

    人的穷时候想要荣华富贵,得到了荣华富贵就想要唯我独尊,而?后长生不死,青春永驻。

    郑照不禁笑了,他从未得到过想要的东西,也?从未失去过值得珍惜的东西,或许心中曾有怨恨,但这怨恨无处倾泻,能怪罪谁呢?

    是怪罪逐渐年老而?心生忌惮的祖父,还是正值盛年还誉满朝野的父亲?谁都不能怪罪。

    正如病入膏肓的母亲对他说,等来年春天她?的病就会好起来。

    放肆的蝴蝶停在指尖,弄得郑照有些痒,他脱了外袍扔在一?边,蜂蝶追逐而?去。阳光透过疏密枝叶,他伸出?手接了一?片碎光,感?受掌心里那点热度,希望这点热度能温暖全身。

    得之偶然间,失之亦草草。顾我行囊中,何物随人老?

    郑照回头看向白骨,发现它的变化真快。刚下山时它还不能见日光,如今不仅能居然能见太阳了,甚至还能在太阳下一?站几个时辰。

    “你的身体还可能是个军官,要去打听下吗?也?许有些妖怪会记得那年月的事。”

    白骨问道:“我们?找得到吗?”

    郑照笑着说道:“柳三娘现在哪里?”

    白骨闻言疑惑片刻,随即明悟过来,这柳府内的妖怪就有百十个,放在哪儿都不算小的规模。能聚集起这么多妖怪,可见柳三娘不止是修为高深。

    那为何不一?开始就问柳三娘呢?

    白骨疑惑的看向郑照,郑照没有回答,仍是问道:“三娘呢?”

    白骨道:“好像是什?么庙会,啊,不,是什?么诗会。”

    这阵子柳三娘经常出?去与?秦元封偶遇,郑照叹了口气,不知他们?究竟如何,但他不想过多参与?进去。

    诗会,曲水流畅。

    “要论家学底蕴,谁不知道我们?县尊出?身颍州郑氏,先祖乃是七百年前的先丞相郑泰。”清瘦老者笑着看向上?首。

    坐在上?首的是县令郑宝纶,他身穿常服,手拿酒杯,十分谦虚的说道:“实在过誉,本?官论文采向来一?般,只是读书进学时刻苦,而?今案牍劳形,不如程教谕潜心笃志,专注学问,这次诗会啊还得是教谕做魁首。”

    程教谕道:“大人案牍劳形是为君主鞠躬尽瘁,也?为百姓谋福祉。就比如今日,百忙之中还抽出?空闲为县学的学子举办诗会,令大家放松一?下秋试前的心情,可谓虑无不周之处。”

    秦元封立在下首,耳朵里听着那两?位互相吹嘘,回头想与?身后的胡慎远说些闲话,却见胡慎远危襟正坐,一?副正经模样,自觉没趣的摸了摸鼻子,秋试肯定他不过,在这里也?是滥竽充数,不如去寻些乐子。

    这样想着,他转身边往县学外走。因为县学与?衙门?比邻,县里能找乐子的地方都要往西去。秦元封刚出?县学的门?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纤细窈窕。

    “咦,秦公?子?”柳三娘拿着刚买到的鲜花回头看见秦元封,露出?一?脸惊讶。

    秦元封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搭话,这时也?不用了,他笑着说道:“柳姑娘出?来买花吗?”

    柳三娘道:“家里的花我都带腻了,让人出?来买等到我手也?不新鲜了,还不如我自己来买。”

    秦元封道:“这里县治虽好,但难免有不长眼睛的闲汉,姑娘还是注意些。”

    柳三娘道:“祖父都没你能教训人。”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街角处拐来一?顶轿子,迎面与?他们?走来。正擦肩而?过时,天空盘旋的灰鹞子俯冲飞下,掀起的微风翻动轿子窗帘,里面安坐的俏丽少女眼睛一?下瞪圆了。

    “停轿!”孙幼珍吩咐道。

    几个轿夫听到这声很莫名其妙,这时在大街上?,小姐喊停轿是要干什?么?尽管摸不着头脑,可他们?只是雇来的轿子,也?管不着那么多,小姐喊停,那他们?就停。

    轿子停下,孙幼珍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男女咬紧了下唇,缓步走了过去。

    “秦元封。”清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秦元封听到突然浑身一?抖,止住脚步,却不看回头看。倒是柳三娘听到这话,笑着回头道:“秦公?子有人叫你啊。”

    孙幼珍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打量着柳三娘,见她?眉开眼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就把目光移到了秦元封身上?。秦元封额头冒汗,嘴唇翕动,手足无措。

    “幼真……幼真……你听我说……”

    孙幼珍见此?冷笑一?声,扬起手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闪了秦元封一?个耳光。

    “以前算我瞎了眼,我自认倒霉,秦元封,从今往后我不想见到你。”

    话说完,孙幼珍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水,转身后泪水就顺着面颊往下流,然而?她?离开的脚步一?点都没有迟疑。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早已为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三个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