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能活几年呢?五六年应该没有问题,十年应该也还可以。他死得?太早会引起波澜,只有死在被世?人遗忘的时候才最适合。

    夜里风来,缟衣素袂湿透,郑照觉得?有些寒,便自嘲的笑?了笑?,走回到屋里。好天良夜,想这些做什么。

    屋中狸花猫犹睡,郑照叫醒了它,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搭在箱子上的鹤氅。

    火光燃起书籍,烧了三尺瑶琴和沉重的降真檀木大案,蔓延到掉了金彩的牙板上,青年的眉眼被映得?光艳。

    这也算是他送大伯的礼物吧,金业以后,前朝旧事彻底湮灭。

    夜幕,雨收云断,火烧得?更热烈,红了半边天。

    原来一重重锁代?替守门太监,省了工夫得?了清闲,此时守门的太监急急忙忙摸着钥匙打开一道道锁。

    身?穿单衣的兵丁提着水桶从?皇陵卫所?跑来,校尉白着脸看向高墙。

    “怎么会失火!”校尉瞪着眼睛,质问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惨白的脸泛着青色,“这么高的墙,绝对?没有人能进去。”

    两人面?面?相窥,他们心中有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这场火是否为京中九五之尊的授意?

    假如卫所?和总管太监都没得?到授意,那就是要他们抵罪。

    “开了!”小?太监喊了一嗓子,兵丁连忙冲进去,却只见火光冲天,人真的没有出来。

    狸花猫缩在角落,看着这么多?人进来,吓得?瑟瑟发抖,完全没有跟郑照相处时的气势。杂草上的雨水打湿它的皮毛,两只绿幽灵似的眼睛,紧盯着往来奔跑的人。

    天亮时,火才熄灭。

    郑照坐在廊下,百无聊赖的看太监搬运着烧焦的尸身?,哭着跪倒一片的人,像是多?么忠肝义?胆。

    祖父看到应该会满意吧,可能母亲会有些心疼,但是见不到了也不管了。

    本来以为会有奈何桥头短暂相见,在孟婆的催促声中饮下一碗汤水,依依不舍的再次分开,永不相见,哪知什么都没有。

    郑照微微叹气,走在阳光之下,身?影淡薄,几不可见。

    好在他还能走出这个?院子,虽然?不远。

    流萤几点,飞来又去。

    后记。

    王朝如大浪河沙,一代?换来又换去,换得?日新月异。曾经的皇陵也早就变成?了景点,人们谈论那些姓郑的皇帝,和不是皇帝也葬在这里的敬王。

    与停灵大葬的皇帝不同,敬王是就地安葬。

    近些年来,郑照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算香火。这皇陵里躺着他的祖辈,他的后辈,他的八竿子打不着辈。算来算去,最被世?人怀念的皇帝是还是祖父。

    “郑家前面?几个?皇帝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好歹是个?正?常人,怎么后面?一个?个?都跟基因变异了似的,光出奇葩了,连只搞□□的广文帝都能说?句道德楷模。”

    “礼崩乐坏,王朝末期都这样,亏你还想学历史。”

    两个?女高中生跟在班级队伍后面?闲聊。

    白色长毛猫咪在宽敞道路当中打盹,往来游客耐心的绕过它。

    郑照知道它,应该是那只狸花猫的后裔,可惜已经分不出是第多?少代?。

    那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用它庞杂繁多?的称霸了整个?皇陵。

    比他家王朝长得?多?。

    无人机飞在天上,扛着□□短炮的工作人员在陵园内奔波,拍摄今年的纪录片。

    “先生,你好。”一个?女声打断了郑照的思路。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连衣裙,外面?披着糖果色防晒衫,脚下踩着白色涂鸦帆布鞋。她手里拿着画速写的本子,上面?正?涂抹着墓碑的模样,像是附近美院的艺术生。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哪边走是去妃陵啊?我跟着路标走了两圈都没找到。”

    郑照指了下西边,“沿着路直走就行。”

    “谢谢。”女孩说?着拿出手机点到二维码,“我怕还找不到,能加个?微信吗?”

    “不了。”郑照笑?着摇头,“我没微信。”

    “打电话也行。”女孩并?不气馁。

    郑照看到她的身?后不远处,那里也有个?染着蓝毛的女孩,正?充满鼓励的对?朋友打加油手势。他无奈的说?道:“我没有手机,真的。”

    “怎么可能?”女孩显然?不信,这年月就算是偏远山区都有手机吧?何况是在大城市。

    郑照道:“你没有发现我有些奇怪吗?”

    女孩瞪圆了眼睛看他,看得?脸色微红,也还是摇摇头,不解的说?道:“没有什么地方奇怪,哪里都很好啊。”

    郑照只能提醒道:“你往地上看。”

    正?午阳光,照得?松柏翠绿,柳枝明媚。

    女孩依言低头看去,瞳孔紧缩,地上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她骇得?退了一步,想抬起头再看他眼,却硬生生压抑住了,似乎害怕再抬起头时,他已经变成?什么恐怖的模样。

    “回去吧。”郑照的声音很轻。

    女孩闭着眼睛转身?向后跑去,到了朋友身?边脚软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朋友见此连忙扶她起来,笑?着调侃道:“要到微信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女孩哭着摇头道:“你看他的影子,他没有影子。”

    朋友闻言一愣,看向前方那个?让她们为之侧首徘徊的青年,他打扮极为普通,脚下空空如也。

    “啊——”尖叫声接连响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穿着橙色保安背心的人匆忙赶来,看见围观人群中惊魂未定的两个?女孩,关切的询问道,“遇到咸猪手,还是漏阴癖了?我们这都有监控,别?怕,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是,不是,不是……”两个?女孩浑身?发抖,“我们看见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保安听了这话极为意外,想了入职以来听到的各种鬼故事,也有些胆寒,但他仍然?撑出可靠的模样,安慰女孩道:“大中午的,大家影子都很短,你们可能眼花了。”

    “不,我们两个?都看到了,真的没有影子!”女孩直到警察来仍然?坚持这个?说?辞。

    坐在办公室里,小?民警提起精神看今日调出的监控,两个?女孩指认的地方确实有个?青年,但是在女孩们岔路口一转眼就不见了。

    “卧槽!”小?民警不禁打了个?哆嗦,环抱着手臂匆忙走出去,“师傅,你快来看!”

    郑照叹了口气,坐在小?民警刚离开的椅子上,随意涂抹着监控视频。

    或许,该给自己弄一个?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道个歉,为长时间的断更。

    我的2020下半年实在有些难熬,或许是痛苦,陷入了难以承受的境地。

    工作上的艰难,催促了身体上的病症,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独自漂在异地承受生活的压力,与不知情的家人争吵,然后自己半夜痛哭,在购物车里加上炭,睁眼看天明继续上班,然后在工作时更加积攒不好的情绪。

    一直在坚持在忍受,在告诉自己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大家都过来了,不要假装自己是特殊的。

    直到体检报告,我看着它,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想活下来,而且想更好的生活。

    于是,陷入了纠结,辞职与被辞职,幸好上天帮我做决定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也伤心了好久,给自己买了个提拉米苏,度过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生日。

    好在,算了打不出好在的内容,不写了。

    希望新的一年,获得新生。

    我准备四月回次家,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四月底开新文。

    总之,对不起,也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