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如锦身后的蜀素……

    小姐真是非常人!

    做这种轻佻的动作怎么能那么熟捻那么流畅那么一气呵成?居然还有几分优雅……

    “铁牛,你害羞了?”

    猛不丁被唤一声铁牛,蜀素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小姐给她取的化名。她今日的身份,是“公子爷”乡下来的穷亲戚,跟着“公子爷”过来见世面的。

    “没,没害羞。”

    蜀素瓮声瓮气地回答,“就是有点热。”

    还好她皮肤黑,还好这灯光暗。

    花娘引着如锦和蜀素进了二楼最里间的包房,不是上次那一间,但格局一模一样。

    屋子里,琴娘和歌女都在,一见有人进来,便奏起一曲《凤求凰》,莺莺诉语,婉转啼鸣。

    如锦笑着打断了弹奏,“曲高寡和,不如来首《十八摸》?小爷到如沐春风楼是来寻开心的,可不是上曲艺课。”

    琴娘立刻转弦,曲调也欢快起来。

    如锦又毫不客气地对身边的花娘说,“小爷爱好男风,你去将你们楼里最好看的美男子找来,陪我们喝酒。”

    蜀素的瞳孔猛然放大了。

    这……还能这样?

    好男风这件事也能够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不过,她很快琢磨了一下,小姐是女子,女子喜欢男子,不就是好男风嘛,这没毛病的呀!

    顿时松了口气。

    花娘拿了金珠,识趣地散了。

    不一会儿,便进来四个俊美非凡的年轻男子,除了为首的冷霜,其余三个都是生面孔。

    如锦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左侧,“冷霜,来,坐下!”

    其实,从她踏入如沐春风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看到了他。四目相对之后,他便迅速转身离去,想来早已经通知了莲娘。

    但这两个花娘并没有直接引她去后院的小楼,而是送她来了这里。

    可见,莲娘还想观察一下她。

    如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四周,在右侧的墙上看到一面装饰用的镜子,心内顿时了然。

    莲娘就在隔壁。

    这样也好。

    她还是她,只是换了一个躯体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就连最信任的小杆子,她也无法明着说出口。

    与其解释自己的来历,不如让莲娘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或许,能省下许多口舌。

    桌上摆着三壶酒。

    冷霜问道,“这里有杏花、竹叶,还有桃花酿,公子爷不知道想喝什么?”

    如锦笑笑,“桃花酿。”

    冷霜说道,“正值寒冬,竹叶和桃花都已过季,倒是杏花正当时。公子真的不尝尝看杏花?温过的酒,暖肠胃。”

    “不必了,我只喝桃花酿。”

    冷霜便也不再勉强,他替如锦倒了一杯,“这是我们如沐春风楼特制的桃花酿,公子尝尝看如何?”

    如锦抿了一口,“不错。不过,比富贵楼的桃花酿还是差了一些。”

    她对着铜镜笑了起来,“莲娘,你摘桃花时晚了一刻,花蕊上已经没有晨露了。酿酒时,你多放了两分水,又少放了一分糖。所以,你的桃花酿寡淡有余,清甜不足,入口虽然清爽,但余味没有回甘。”

    铜镜后面的莲娘浑身一震,眼泪顿时夺眶而出,“郡……郡主……”

    七八分相似的脸,一模一样曾说过的话。

    她不敢相信时隔三十年郡主还能活生生地回来,但眼前的“少年”绝对与郡主有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关联。

    如沐春风楼,终于要迎来新主了!

    如锦对着蜀素说道,“你在这玩乐一会,我出去谈点事。”

    蜀素红着脸,“玩?乐?”

    和这四个美男子?

    能不能不要?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也能等的,不需要有人陪啊!

    但她没有等来回答,因为小姐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这间屋。

    如锦推开隔壁屋子的门,见到了泪如雨下的莲娘。

    上天真是诡秘,她与莲娘的上一次见面不过月余,而莲娘与她的上一次相见,却已经过去足足三十年了。

    三十年,她仍是昨日模样,莲娘却满脸沧桑、已生华发。

    “莲娘,金甲卫尚在,你还愿意与我并肩作战吗?”

    第81章 认主

    与郡主一模一样的语气、神态,甚至连挑眉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莲娘不再有疑,“扑通”一声跪下,“莲娘愿与主上共同进退!”

    如锦“噗嗤”一声笑了,“莲娘,你就不看看我的金甲令吗?万一,我只是个被调-教出来刻意模仿庆阳郡主的西贝货呢?”

    莲娘微微一怔,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坚定起来。

    “金甲令自然要看,但不是现在。于我莲娘而言,在见到您的那一刻,心中便已承认,您就是我如沐春风楼的主人!”

    举止动作可以模仿,说话的语气和节奏能够刻意学习,但一个人的风姿与神韵是与生俱来的。

    分明不是同一个人,但她确确实实在面前“少年”的眼神里看见了属于郡主的光芒。

    心之所向,是为真诚。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如锦眼波微动,“他们几个也来了?”

    莲娘连忙点头,“是,主上莫怪莲娘自作主张,老杜和老楼这些年来与我一般都在苦苦支撑着。”

    她眼眶红了,目光里全是莹莹的水光,“我们等一个新的主人,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如锦轻轻抓住莲娘的手,语声低柔,“我知道你们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当年庆阳郡主府的亲卫,死的死散的散,她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也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莲娘他们若非隐在背后,与她并没有表面上直接的关联,哪里还有如今的局面?

    天香茶馆、同心赌坊、富贵酒楼,还有春风阁,却都是京都城最赚钱的几个买卖。这三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眼红觊觎,想要将他们收归己有。

    想要保留初心,必定得付出难以想象的坚忍和努力。

    一定很辛苦吧?

    莲娘哽咽着说道,“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主上,随我这边请!”

    杂物间的柜门打开,里面是一道隐秘的楼梯,可以避开人多嘈杂的大厅,直接通往后院。

    与前堂的热闹相比,后院的小楼宁谧冷清,只有二楼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温柔和煦,有种宛若琼台听仙音的隔世感。

    倒与如锦此刻的心情很是相符。

    楼梯的拐角处,如墨神情激动地迎了上去,“莲娘,杜爷楼爷还有卢爷都到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莲娘身后的“公子”,眼泪情不自禁淌落下来。

    像!

    真的是太像了!

    胸中蕴藏着千言万语,只不过却无从说起。当然,她也并没有什么资格去问新主与郡主之间的关系。

    与深受重用的莲娘不同,她只是三十年前庆阳郡主随手解救的一个小丫头,见她可怜无去处,就把她送到莲娘这里当侍女。

    “如墨,不要哭,女人的眼泪是珍珠,很金贵的,要珍惜。”

    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如墨心上,炸得她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这句话……

    郡主救下她后,亲手拭去她的眼泪,然后对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以后的无数个艰难困苦的夜晚,每当想哭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郡主的箴言,女人的眼泪是珍珠,这一点点困难算什么,才不值得她哭呢!

    就这样想着,好像苦就不是苦,难也没有那么难了。

    如锦冲如墨笑了笑,“去开门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六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来人。

    “郡……郡主?”

    “太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锦笑着说道,“除了小和尚,人都来齐了。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她举起左手,缓缓撸下袖子,露出莹白如玉的皓腕,一枚玄铁铸成的镯子清晰可见。

    取下镯子,触碰到一侧的机关,镯子上的绞纹应声弹开,圆形的镯竟变成长条的玄铁令牌。上面的花纹整齐明晰,是一朵傲然怒放的牡丹。

    如锦轻声喝道,“金甲令在此,尔等可还愿意继续追随我?”

    她说“继续”。

    但屋子里的人已经来不及思考和分辨这句话的含义,“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地。

    当初庆阳郡主成立金甲卫的时候曾说过,除了她本人,就只有手持金甲令的人才可以号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