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拼的,不是藏,而是谁能更快把局摆开。

    想到这里,易辰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他忽然抬头,看向远处沉沉夜色。那几道传讯灵光虽然已飞出,但龙族封山禁制绝不会让它们毫无阻碍地走远。南境那边能收到多少、能不能及时反应,都还是未知数。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在眼前这一层局里乱。

    “敖嶙。”易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裂谷两侧,“你现在围住我们,无非是想拖到封山禁制闭死,再把罪名坐实。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

    敖嶙微微眯眼:“哦?”

    “你漏算了,龙族不是铁桶一块。”易辰看着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也漏算了,南境联盟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

    敖嶙神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旋即又冷笑起来:“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很快就知道。”易辰说着,忽然转头看向灵珑,“还记得你说过,这条裂谷下方有一条旧时运兵脉道吗?”

    灵珑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眼神陡亮:“你想走下面?”

    “不是走。”易辰眸色一沉,“是借它。”

    敖嶙脸色微变,显然也听见了。可他还来不及发令,易辰已经一把抓住灵珑手腕,带着她猛地后撤半步。下一瞬,灵珑几乎本能般催动统兵印,将全部龙气灌入哨台残柱。

    轰!

    整座残破哨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碎石、铁链、旧柱同时坠入裂谷,惊起大片翻腾雾浪。追来的执卫齐齐失声,以为二人要同归于尽般跌下去。可就在石台坍塌的瞬间,裂谷半腰处忽然亮起一条极细的青线,像沉在黑水里的龙脊被什么东西短暂唤醒。易辰与灵珑借着下坠之势,硬生生踩上那道一闪即逝的青线,身形猛地下沉,转眼便被浓雾吞没。

    敖嶙一步抢到裂谷边缘,脸色终于沉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龙族早年废弃的运兵脉道,早在数十年前便该彻底封死。可如今,它竟被灵珑借统兵印强行唤醒了一瞬。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灵珑手里,不止有身份,还有主战一脉真正留下来的钥匙。

    而另一边,南境大营里,夜色同样不曾安宁。

    一缕传讯灵光破开天际而来的时候,青鸾正站在营地最高处的风台上。她这几日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南境残脉未稳,冥瑶与洛尘都在下方轮番补阵,韩肃与焰姬则压着巡防线来回调兵,整个营地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谁也不敢有片刻松懈。

    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会越过南方群山,落向龙族方向。

    她知道自己不该总这样想。

    她也知道,易辰此去是为大局,是因为灵珑那条线必须有人陪着去踩。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反复滋长的不安却像细藤,越是告诉自己别想,越会缠得更紧。她不是不信易辰,也不是单纯地嫉妒灵珑,而是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灵珑与易辰之间那种在危险与决断中迅速生长出来的默契,已经不是一句“并肩作战”就能轻轻带过的东西。

    那种默契,最让人害怕。

    因为它不是温柔里养出来的,而是在血与火、信与疑、生与死之间硬生生磨出来的。一旦生根,就比许多轻软的情话都更难撼动。

    青鸾想到这里,指尖不由微微发冷。

    也就在此时,那道灵光破空而至,猛地落进她掌心。光芒里裹着凌乱却极强的气机,有易辰的卦纹,有龙族旧式传讯盘的残意,还有一缕极淡却刺人的暗金气息。

    青鸾脸色骤变。

    她几乎是瞬间转身,掌中羽扇一振,身影已自风台掠下。营中众人只见一道天青色流光穿过夜色,下一刻,议事帐的帘子已被她掀开。

    “易辰有讯。”她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帐中冥瑶、洛尘、韩肃、焰姬几乎同时抬头。

    青鸾将那缕灵光按入案上阵盘,易辰以卦纹压入其中的讯意立刻散开。讯息并不长,却足够让所有人脸色沉下去——龙族内部确有阴谋,已发现其与烛龙暗流勾连的实证,封山已起,局势将变,速整盟军,候令而动。

    帐中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阵盘边缘那点残余灵辉还在轻轻跳动,像一颗尚未平息的心。

    冥瑶第一个伸手压住阵盘,指尖微凉,眼底却是一片沉定的冷:“他把图卷的气息一并送出来了。不是假讯。”

    洛尘飞快推演盘面,额角很快沁出冷汗:“龙族这边的几条山脉走向,若真和南境残脉连起来,等于我们之前布防的几处要点,全都在他们的窥视之下。若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韩肃手按剑柄,声音发沉:“那就不等了,集结前军。”

    焰姬冷笑一声:“我早就看那帮鳞甲老东西不顺眼了。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再憋着。”

    青鸾站在案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阵盘里那缕易辰残留下来的气机,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理智冲出一道口子。可她终究还是一点点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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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白,此刻不是只为情绪所困的时候。

    若她真想保护和易辰之间的那点东西,光靠站在原地担心是没用的。她必须做点什么,而且要做得比任何人都更快、更准。她不想再被动地等着局势把人推远,更不想将来回头看时,自己只剩一句“早知道”。

    她慢慢抬起眼,眼底原本那点乱意已被硬生生压成了一束极亮的光。

    “集结令由我来发。”青鸾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却比帐中任何人的语气都更坚定,“天界旧部、人界沿线修士、南境诸城余守,凡是之前答应过与联盟互通声息的,全都一起叫醒。既然号角已经响了,那就别只吹给龙族听。”

    冥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青鸾也看向她,神情不闪不避:“南境这里你和洛尘继续稳地脉,我去做外面的事。易辰不在,我不会让这边乱掉。”

    这话里的锋芒和决意,让焰姬都忍不住挑了挑眉。韩肃则直接点了点头:“好。”

    冥瑶静了片刻,终于也缓缓道:“那便依你。”

    这一瞬间,帐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青鸾变了。

    不是变得更柔,而是更硬了。像一柄原本藏在月色里的剑,终于在最需要的时候,自己从鞘中出来了。

    她不是不担心,也不是没有情绪。恰恰相反,正因为心里有了更深的波澜,她才更清楚,自己不能只把那份在意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得让自己也成为局中的力量,成为易辰回头时能真正看见、也真正依靠的一部分。

    帐中灯火被风微微吹偏,所有人的影子在帐布上摇曳、交叠,像一场更大风暴来前短暂而沉重的安静。

    而千里之外,龙族裂谷深处,易辰与灵珑借着旧运兵脉道一路下滑,四周尽是翻腾雾浪与断裂石壁。耳边风声尖锐,像无数细小刀锋擦着脸侧过去。灵珑被易辰一把扣着手腕,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清晰得有些灼人。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她本该只盯着脚下那一道时隐时现的青线,可心神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份过近的触碰微微乱了一瞬。

    “别分神。”易辰低喝。

    灵珑猛地回神,龙纹剑顺势插入侧壁,借力一转,带着两人稳稳落上一块突出的石台。她才刚站稳,胸口却还在起伏,不知是因为下坠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易辰松开手,转头望向裂谷更深处,眸光一点点沉下。

    下方黑雾之间,隐约有一道极狭长的青色脉线延向更远处,而在那脉线尽头,竟有一处极其微弱的赤光时明时灭,像一簇藏在深处、尚未真正燃起的火。

    灵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也跟着一滞。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火光。

    那是有人在用族中的旧脉道,转送什么东西。

    而且,对方还没走远。